今天怎么这么多事,让人泡澡都没法放松。
我懒得穿衣服,手里掂了两颗石子,据我判断,来人只有一个,且武功比不上我,这两颗石子应该足够对付他了。
感觉他走到快要可以看到我的范围,我捏紧石子,微微抬手,可是却在发射的前一刻收了手。
因为我听到了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听到的声音:“晴儿。”
心中的恨意潮水一般涌来,我甚至连衣服都忘了穿,就转过身看着他。
仍旧是一身白衣,仍旧是玉树临风,可是时过境迁,我已经不会认为他的白衣是谪仙的代言,不会认为他出尘的气质是高尚的标志。
脑海中又回想着幽谷老头的话,让我放下仇恨,轻松开心的生活。
被水沾湿的手紧了松,松了紧,我最终克制住了自己,两粒石子掉入水中,扑通两声,又复寂静。
我闭了闭眼,转身继续坐在泉水中,好不容易才来一趟,总不能让某些不相干的人坏了我的兴致。
听到他走近,我讽刺地扬起嘴角:“怎么,绛门门主上一剑没刺过瘾,这次打算再给我背后一剑?”
他倏然停下脚步,我能感到他心跳加速,呼吸不稳。
我不就是他坠落悬崖还没死透的旧情人么,要不要搞这么紧张。
我闭上眼睛,不再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晴儿,你听我解释。”
我叹口气,看来这人今天不发表演讲,是不会走了的。“说吧。”
“晴儿,其实,我不是故意要杀你的。”
“你自然不会杀我,你还要留着我灭掉离宫呢。是我自己犯贱,跑上去替你娘挡了一剑。这个我已经看开了,你不必自责。”
“其实离宫,是……”他艰难的开口。
“绛门灭门并不是离宫干的。”我干脆地堵住他接下来的话。
“我娘告诉我了。晴儿,我那会儿只是想着怎样为绛门报仇,便没有特别顾虑你的感受。你,能原谅我么?”他语带颤抖。
我从水中飞身而起,顺手披上岸边的衣服,“你娘告诉过你,你爹亲手害得我娘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么?你娘告诉过你,你爹害的我爹娘生生分别么?你娘告诉过你,你爹,前任的绛门门主,江湖上所谓的正派人士,研制出无解热毒并将其用到天下最纯真善良的白鹤仙子身上么?”
他睁大眼睛,显然是被惊到了。
我缓缓靠近他,随手抓起白鹤剑:“看到了没,这剑上的白鹤,你应该是认识的吧。”
这剑正是我灭绛门的工具,还和突然回家的他打了一架,他就算不认得蒙住面目的我,也应该认得那天我剑柄上鲜红的白鹤。
我举起白鹤剑,手指轻轻抚上冰凉的剑柄,白鹤在月光下闪着泠泠银光。
“你知道么,这剑,是我娘给我的最后念想。”
他一动不动,继续石化中。
我嫣然一笑:“你若是想抱灭门之仇,尽管冲着我来,可你却利用怀孕的我,杀上离宫,毁了那个我除了娘亲的居住地外,唯一感到温暖的地方。齐萧,你知不知道你很残忍?”
他嘴唇颤抖,嗫喏着没有说出一个字。
“你娘告诉过你,她曾经和我娘是好姐妹了么?你不妨去问问你娘,问她给最好的姐妹下药的时候,心里究竟想的是什么。”
说到后来,我浑身颤抖,努力克制自己,转过身去,不再看到那张我想千刀万剐的脸。
“晴儿。”之前在我听来如同天籁的低沉嗓音现在喑哑非常。我深吸口气,努力保持平静:“你走吧,看在你我曾经有过一个孩子的份上,我这回饶过你。今后,你若是来找我报仇也行,我随时奉陪。”
我走的决然,脚下却有些跌跌撞撞,可能是刚刚情绪过度激动,现在胸口微微泛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