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介走后，屋子一下冷清了许多。浩蕈本不爱说话，我是懒得和他说话，两个人通常相对而坐，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我曾经是非常爱热闹的孩子，记得以前妈妈还在的时候，我整天围着她叽里呱啦说个不停。后来妈妈走了，我变得沉静了。再后来，爸爸和爷爷相继离去，我的世界一片冰天雪地，浩蕈成了我生命中唯一的一缕阳光。

　　

　　 一直以来以为自己可以在他人怀抱中找到安宁，可是事实一而再再而三的证明我的天真与幼稚。真是，不吃亏不长记性啊！

　　

　　 “你笑什么？”浩蕈突然出声，倒是吓了我一跳。

　　

　　 我迅速端正了表情：“想到自己以前单纯的可以，觉得可笑罢了。”

　　

　　 “北荇，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只是想要长生不老永葆青春罢了。”

　　

　　 “北荇，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瞧您这话说的，我一介布衣小民，让太子殿下伤害是小人的福气。”我望着壁炉里昏黄的炉火，躺在炉前的豹皮上说道。

　　

　　 浩蕈沉默着，坐在棕垫上呼吸绵长。我其实不想拿硬话堵他，可是心里似乎总是有股怨气，不自觉的就会爆发出来。

　　

　　 过了很久，对面的人开口：“北荇，对不起。”

　　

　　 其实想想，爱情也无非就是几个字：我爱你，对不起。

　　

　　 “北荇，你原谅哥哥好么？”

　　

　　 哥哥？有多少年都没有叫过这个称呼了？自从童年时的他一脚将我踹下诛仙台之后，这个曾经温情无限的称呼便隐匿在了记忆中。

　　

　　 “北荇，要知道，我们都有无穷尽的生命，这世上只有我，可以陪你到天长地久。”

　　

　　 天长地久是一个可怕的词，与之搭配的词语通常具有可怕的限定性。我已经不再奢求有人能够陪我到永远，只求我这一生平平安安自由自在就好。

　　

　　 “太子，你忘了，我现在只是凡人一个。”所谓诛仙台，诛的就是神仙的修为，任凭你有再厉害的法力，掉下诛仙台也只剩下凡人之躯，在世上活过三生三世之后，便是魂飞魄散，彻底消失。

　　

　　 他的身子猛地一颤，我心中悄悄浮起些许快意，却又转瞬即逝。

　　

　　 “太子殿下地位非同寻常，在这凡间呆久了不免会沾染上许多尘世之气，还是回去吧，锦衣玉食琼楼玉宇大权在握宝马香车更适合你。”我缓缓起身，整理好被压皱的衣服，往门外走去。

　　

　　 浩蕈突然起身，将我从背后牢牢禁锢在怀里，声音喑哑暗沉，像是在竭力遏制难以忍受的苦楚：“北荇，跟哥哥回去，哥哥去找无上仙君，去找灵丹妙药，去找西海里的灵珠，将我的修为渡一半给你，你会恢复仙体的。”

　　

　　 我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转过身面对着他：“浩蕈，我喜欢做凡人的感觉，虽然能力有限虽然寿命短暂可是却也单纯简单，天庭的争宠夺权算计谋划并不适合我。请你，理解我这一点小小的卑微的愿望，让我能够平平淡淡地走完一生，好么？”

　　

　　 他抓着我的肩膀猛烈地摇：“不，北荇，我要你，我要你陪着我，没有你，我就是做了天帝也永生孤寂。你陪着我，陪着我……”

　　

　　 我被他摇的五脏俱颠，终是忍不住一口血喷出来。

　　

　　 鲜红的血液喷到浩蕈白皙俊美的脸庞上，沿着他精致的下巴一滴一滴落到他怀中的我的身上。

　　

　　 空气中血气弥漫，光线昏暗，阴郁的气息一点一点开始蔓延。

　　

　　 我吃力地抬手抚上他的脸，触手温热滑腻，眼神中是满满的痛。

　　

　　 脑中有东西突然闪过：“浩蕈，还记得吗？前一世，罹患重病的你在我怀中静静的闭上双眼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抱着你。相识这么久，兜兜转转之间竟然又回到了原地。”

　　

　　 他唇瓣颤抖已久，愣是没抖出声音来。

　　

　　 “回去吧，浩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