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什么拯救你,我的爱人。】
过了一会儿,韩明栩被白漠叫去帮忙烧烤,简琴则拎着刚才的一篮野菜去河边清洗,她垂着头慢慢地走着,脸上红晕还未消散,一想到韩明栩刚才的体贴与温柔,简琴的心脏就控制不住地砰砰乱跳。就这样胡思乱想着,简琴到了河边,一抬头,她发现河岸旁有个熟悉的背影——林熙涵。
简琴之所以知道林熙涵,一是因为她是大名鼎鼎的圣米亚学园三大校花之首,素来以优雅高贵、为人善良而被众多男生追捧,而且人长得也是清恬出众,像朵空谷幽兰般娇弱甜美。二是因为在圣米亚学园所有女生之中,就连校花榜排名第三的胡蝶也只是因为一直纠缠秦羽而和四殿下扯上了点关系,至于校花榜排名第二的“平民公主”乔紫虽有秦羽的绯闻女友之称,但也没见她和四殿下走得有多近。唯独只有她,林熙涵,只有她是在除秦羽以外的三殿下之中如月亮女神一般的存在。
他是那个炽烈小子白漠的小冤家,是邪酷王子项阮桀的青梅竹马,更是让韩明栩体贴照料、温柔对待如亲妹妹一般的传奇人物。
她是圣米亚学院所有女生的梦想,在她这个纯牌公主面前,简琴只觉得自己卑微又丑陋,就连刚才和韩明栩像做梦一样度过的时光,也只如灰姑娘穿上玻璃鞋之后一般易碎、不真实。而现在,她走到河边,看到水面上倒映出相貌平平、衣着古朴的自己,再望望不远处那个高贵美丽的倩影,简琴所能做的,只有蹲下身去把那些嫩绿的野菜一片片洗净,这样,在一片水珠纷溅中,才能无法分清是哪滴晶莹带着人的体温和浓浓的悲伤。
仙度瑞拉藏好玻璃鞋,十二点古老的钟声悠然响起,于是,再瑰丽的梦也只能深埋心底,用余下华年努力忘记。
“是叫简琴么?”
简琴惊讶地抬起头,看到的是林熙涵逆光站在自己面前,看不清表情。
她连忙从河边站起身,两只湿淋淋的手背在身后,局促不安地扭在了一起。“是,我是。”简琴点点头,声音又小又卑微。
林熙涵此时早已褪尽伪装,眼神像把刀子一样在简琴身上来回割划。她挑剔地盯了眼前这个其貌不扬、毫无气质的女生半天,实在找不出在她身上有任何可以配得上韩明栩的地方,于是不禁冷冷地嗤笑了一声,“简琴,韩明栩的身家地位你不会不清楚吧,像你这样家境贫微、像苍蝇一样一直围着他转的女生是想得到什么好处么?”
林熙涵的话像一枚枚冷箭不断地射向简琴,让她毫无防备、招架之力。
“不是的,不是的……”简琴惊惶无措地喃喃道,她现在很害怕也很疑惑,林熙涵平日里是很温柔可亲的啊,怎么现在的她,会对自己如此刻薄,充满敌意呢?
看着如同受惊小鹿一般的简琴,林熙涵毫无同情之意,反而从心底生出更浓的厌恶来,“你摆出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是要做给谁看呐!”林熙涵突然厉声骂道。她一把将简琴拽到河沿,指着河面上的倒影狠声说:“你也不看看你自己长得是一副什么母蛤蟆样,就想吃天鹅肉?!”然后林熙涵拉起简琴的胳膊按在自己的肩膀上,凑近简琴耳边小声地说:“贱人,你争不过我的,明栩哥只是我一个人的。”说完,她向简琴身后的方向大声地喊了一句“救命”之后,就顺着简琴的手劲,自己向后一仰,栽入了河中。
简琴此时从脚趾到头发丝都感觉在瑟瑟发抖,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不住颤抖的双手,随即又听到身后传来韩明栩和一群人急忙赶来的脚步声。
简琴无措又急切地转过头去,想一眼看到韩明栩温暖安抚的面容,结果出现在眼前的,是韩明栩紧张焦急地盯着水面,根本没有看过她一眼。
忽然一阵风从简琴身旁刮过,她诧异地回头,只见项阮桀一个猛子就扎进了冰冷的河水中,把惊魂未定、气息微弱的林熙涵抱上了岸。项阮桀小心翼翼地把林熙涵平放在草地上,众人自觉地围成了一圈,以遮挡初春料峭的寒风,而简琴被隔在圈外,手足无措。
韩明栩把林熙涵轻轻扶起,动作百般轻柔小心,他动作麻利地脱掉了自己的厚外套,紧紧地裹住林熙涵不住哆嗦的身上,并且让她靠在自己的胸膛上,好驱散一些凉意。
“熙涵,没事了,已经没事了。”韩明栩贴在林熙涵耳边温柔地小声安慰道,“熙涵,你告诉明栩哥,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林熙涵脸色苍白,发梢还滴着水,身体一直不停地在打寒颤。她虚弱地在韩明栩温暖的怀里缩了缩身子,巴掌大的小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没、没什么。”林熙涵声音细小微弱,还带着轻微的颤音,她飞快地瞥了一眼人群外的简琴,眼睛里滚动着浓浓的胆怯和害怕,“明、明栩哥,都是熙涵自己不小心,一点儿都不关简琴姐姐的事,一点儿都不……”说到最后,林熙涵的声音越来越小,眼泪也像断线珠子一样越掉越多,明显是一副受了委屈还不敢说的样子。
项阮桀在一旁看着,身上也湿透了,但他丝毫不感觉到冷,只能感到胸腔里翻涌着一浪接一浪的怒潮,几近要将他的理智吞没。正当他转身想要走出人群中心去找那个姓简的女人理论理论时,韩明栩背着身突然出声把他叫住——“等等,项阮桀。”韩明栩让身边其他人扶着林熙涵,然后从地上站起身,朝简琴慢慢走去。在路过项阮桀的时候,他伸手拍了拍项阮桀僵耸的肩膀,不轻不重地说:“消消气,这事我来处理,绝对不会让咱们熙涵受一丁点委屈。”
简琴此时已经处于六神无主的状态了,她看到期盼已久的韩明栩一步步向她走来,想看到救赎自己的天神一般,眼中重新闪起了希望的光芒。
“韩……”简琴张口刚喊出一个字就没了声音,她欣喜期冀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眼中的亮光也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因为,她看到了,此时站在她面前不带任何表情的韩明栩眼中卷起的风雪。
寒冷一把摄住了简琴的心脏,失望如潮水般铺天盖地的袭来,将她死灰般的心深深吞没。
是啊,我还在傻乎乎地希求什么呢?一边是倍加珍视的优雅公主,一边是卑微寒酸的平凡女生,那高贵的王子又不眼瞎,怎么会做不出选择呢?
简琴内心凄惶,只能心酸地扯出一个虚弱的苦笑来,不等韩明栩开口,她便主动说道:“韩校长,不必多问,您既然已经认定是我做的,那我也不必再做任何解释,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之类的尽管开口,我就算割肝卖肾也会补偿给林同学的。”简琴说完,死死地咬住嘴唇,十指用力地嵌进掌心,努力不让眼中的泪水脱眶而出,因为这是她仅剩的尊严。
韩明栩咬了咬牙,沉默许久之后用背后众人都能听清的音量对简琴说道:“钱是小事,但造成危险的源头不根除就是大事了。”韩明栩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空白支票,在上面刷刷写了几笔之后递到简琴眼前,“简琴同学,我以圣米亚学园校长的身份真诚祝愿你日后作为去英国威廉学院的交换生的两年留学生涯能够一帆风顺。”
“这,是要赶我走么……”简琴睁大了双眼,嘴唇颤抖,不敢置信地喃喃道。
“拿着吧。”韩明栩把支票往简琴手里轻轻一塞,眉头微微皱起,表情里凝着显而易见的不耐烦,“别不知足了,这也不是一般人都能享受的待遇,总之两年之内你不会再出现在圣米亚就对了。”说完,转身离开,只留给简琴一个冷硬的背影。
韩明栩所说的字字句句,都像一把把锋利的钢刀,狠狠地戳进简琴的心口,令她痛不欲生。
简琴忍了许久的眼泪终是决堤而出,她用力地捏着那张轻飘飘的支票,手指骨节泛白,“简琴,记住现在,记住这个人所给你的痛和耻辱。”简琴在心里一字一顿的告诉自己。
因为只有这样,在日后,她才能有个理由,去不再爱他。
林熙涵虚弱地靠在别人身上,虽然闭着眼睛假寐着,但却把韩明栩对简琴的审判听的一字不落,当听到韩明栩让简琴远赴英国做交换生时,她那颗妒疑的心才终于沉下,闭着眼,嘴角不易察觉地弯出了个微小的弧度。
这就是跟我抢东西的下场,简琴,不自量力的蠢女人,哼!
林熙涵在心底冷冷地笑,那根深蒂固的优越感让她认为她是那尊贵无比的公主,所以任何喜欢的东西都理所应当的归属于她。
韩明栩走回林熙涵身边,一言不发地抱起她,朝着已经打开暖风的中巴车走去。而林熙涵勾着韩明栩的脖子窝在他怀中,一副乖顺娇弱的样子惹人怜惜。
被冷落的项阮桀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一阵风吹过,他低头搓了搓胳膊,忽然感到冷,是由内而外的冷。
秦羽远远的也听到了呼救声,等她赶过去的时候,正看见韩明栩递给简琴支票。
“白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秦羽走到站在一边抱臂看戏的白漠身旁,白漠此时面无表情,脸上如结了一层冰壳般漠然。“哼……”白漠冷冷地嗤笑了一声,遂旋身走开了,在转身的那一瞬,秦羽看到了他眼中分明的厌恶,“真脏,小羽子,人心真脏。”
而秦羽在看到浑身湿透、狼狈虚弱的林熙涵和同样湿淋淋的项阮桀后,也大抵明白了事情的始末,无奈,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秦羽对那复杂的情愫一窍不通,只是觉得被无辜冤枉的简琴有些可怜。
“阿嚏!”一声响亮的喷嚏声唤醒了走神的秦羽,她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发梢还滴着水的项阮桀正双手搓着胳膊,浑身瑟瑟发抖地站在春风里,韩明栩已经把林熙涵抱到车上去了,而人群也渐渐散尽,简琴不知所踪,只有项阮桀还孤零零地站在河边,全身透湿。
“穿上,别感冒了。”项阮桀正望着河面发呆,忽然一件还带有体温的厚外套轻轻披在了自己身上。他诧异地扭过头,看到秦羽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旁边,此时只身着一件黑色薄衫在料峭的春风中立着,目光悠远地望向前方,眉眼淡漠沉静。
但她紧绷的侧脸线条及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起的一片鸡皮疙瘩让项阮桀一眼就看出某人是在咬牙硬撑,故作平静地默默抵抗这侵骨的寒意。
项阮桀“扑哧”一下笑出声来,他摇头失笑,原本沉积在心底的郁闷一扫而光。他拿下披在身上的外套,伸手一抖便又覆在了秦羽的肩头。“看你那小身板吧,别逞能了,我不冷。”项阮桀笑着轻锤了秦羽一拳,却忍不住又低头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秦羽瞥了他一眼,扭脸小声嘀咕道:“切,死鸭子,嘴硬!”
白漠手里拿着刚才从车上取下来的棉衣,站在秦羽和项阮桀身后不远处,沉默地看着他们两个欲盖弥彰的互相关心,不自觉中露出亲密默契的样子,像是最明亮的光突然刺向黑暗的角落,白漠只觉得双目生疼,牵连着左胸膛也慢慢的跟着泛起痛楚,白漠转身,背影萧索步履沉缓地离开。他看得清,那种藏在别扭又可爱的关心之下的极其浓厚的心情。
名为喜欢。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