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从十多年前一直撑到现在,已经算是一个奇迹了。今天应该是韩少来见韩老太太,了却了她老人家一桩心愿,刚刚我们在抢救过程中,老太太恢复意识了,很短暂的片刻,但是她长呼了一口气,算是如释重负吧,韩少爷您也不必自责,韩老太太对于您所做的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呢……”主治医生说了一大堆,但韩明栩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此刻他仅剩下的认知提醒他,这个世界,他已孑然一身。
以前为了复仇而活,戴着假面,累死累活的追啊追啊。每当他觉得自己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他都会来医院,隔着病房玻璃看着奶奶,一动不动、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仇恨令他痛苦,但也成为鞭策他不断前行的动力。
可如今,仇已经报了,他本设想奶奶会醒过来,然后祖孙二人去英国隐居,从此与这浊世再无任何瓜葛。
可谁知,等待着他的,不是奶奶的苏醒,而是奶奶的逝世。
这还真TM的是被上帝耍了一样的感觉……
韩明栩的眼泪已经流尽,一切希望尽失,此时的他心如白纸,俨然无欲无求。
只想离开。
远远地离开。
发丧完韩奶奶的第二天,韩明栩便去和项老爷子说了自己想去英国隐居的打算。
项老爷子说去英国可以,但必须要协助管理项帮在那边的势力。
韩明栩知道项老爷子这条命令只是做给外人看的,并且是对他变相的一种保护。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后退一步,然后跪在地上给项天骅毫不含糊地磕了三个脆生生的响头。
韩明栩离开的很是迅疾,仿佛一秒种都不想在这里多呆一样。
临行前的晚上,项阮桀他们叫上了几个在帮派里和韩明栩走得很近的兄弟一起给他办欢送会。地点设在了项帮麾下的酒吧,是三年前给秦羽烟和韩明栩办庆功宴的地方。
三年之隔,如今这群人再聚首,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但好在时间未将彼此的距离拉远,大家依旧笑闹如昨,场面也很是火热。
但是此时此刻的韩明栩明显的感觉到自己在这种氛围之下的格格不入,为了不打扰到他们的气氛,韩明栩谎称去洗手间而从包厢里溜了出来。
此时的他,正站在酒吧走廊的一扇窗子旁边,指间夹着一根将要燃尽的烟,长长的一截烟灰随便来阵风就可以吹走.
韩明栩靠着墙壁往窗外远方的景色,面无表情,眼神悠远。
那侧影教人看了悲伤。
“明栩哥哥……”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小猫似的叫唤。
韩明栩掐灭香烟,转过身看着面前微微颔首,面颊粉红的林熙涵。
“怎么,有事么?”韩明栩声音淡淡的,语气不复往昔的宠溺。
“呃,明栩哥哥,熙涵想和你说件事……”林熙涵忸怩地绞着手指,脑袋一直耷拉着不敢看他。
“什么事?”
“就是……明栩哥哥,你去英国带着小涵一起好不好。”
“不好。”韩明栩毫不犹豫地拒绝。
听到韩明栩这样果断,林熙涵几乎是瞬间就泪水盈眶了,她扁着嘴,豁出去一般,一双水眸直直地盯着韩明栩,激动地大喊说:“喂,韩明栩!你能不能别装傻了?!这么多年我一直喜欢你,难道你就真的看不出来吗?!”
韩明栩偏着头,半晌无言沉默。
而林熙涵像是被韩明栩的沉默刺激到一样,歇斯底里地说:“我明白了!你之前之所以对我那么好,全是因为你忌惮着项爸爸的关系对吧!而你,如今利用完项家,就想要远走高飞?!而且还去英国!你以为我不知道谁在英国么?你对简琴那女人果然还是不死心么?!”
韩明栩皱起眉头,他伸手压住林熙涵的肩膀,示意她冷静一点,然后开口,语气颇为无奈且疲惫,“小涵,我们不合适,我去英国只是散心,带着你也保护不好你,所以别闹了,好不好。”
林熙涵冷笑着拍掉韩明栩放在肩膀上的手,声音讽刺而尖利,“呵……我们不合适?那你和谁合适?高菲,那个玉女掌门人?还是……简琴?!”
韩明栩脸上隐隐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他想,反正明天就走了,那今天就把一切都说开吧。于是他对上林熙涵咄咄逼人的视线,不卑不亢地说:“是,没错,我去英国,就是为了找她。”说罢,还嫌这刀切得不彻底地又加一刀,“当初你挤兑走她,我当全没看见,而让她当交换生去英国,也是怕你打击报复而采取的一种保护她的措施。这次我报仇了,奶奶却走了,心灰意冷觉得再也撑不下去的时候,我想她,然后清楚地明白,她是让我继续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林熙涵被韩明栩的一袭狠话彻底的打击到了,她双眼放空,揪住韩明栩衣袖的双手也无力地滑下,她喃喃开口,声音凄惶,“韩明栩,你不喜欢我,你走了,那我,我怎么办。”
韩明栩皱皱眉头,想起那天项天骅倍加珍爱地搂着林熙涵,对他们哥三个说,这个女孩是我们以后要用生命去保护的人。
六年时间,她和他们哥三个一同成长。由开始的生疏,到日渐亲密。他或多或少的感受到了这个女孩对自己的特别,但他自始至终,也都只是在履行一个作为大哥哥的职责去照顾她、宠她而已。
但是,林熙涵就像是菟丝花一样,总觉得她不攀附谁生长,就难以存活。
韩明栩紧紧地盯着林熙涵的双眼,声音笃沉,“小涵,即使我不在你身边,你也一样可以过得很好,你还有阿桀,还有白漠哥哥,甚至还有羽烟嫂子,他们,都会尽全力的保护你,呵护你,给你温暖,让你有家的感觉的人。”
“所以,”韩明栩加重了语气,试探地问,“小涵,你,到底在不安什么呢?”
林熙涵的眼神有刹那的慌乱,她鲁莽地推开韩明栩,埋头拔足狂奔了数米之后突然停下,然后转过身对韩明栩大喊道:“韩明栩,不论如何,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也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你,永远!”
韩明栩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嘴角扯出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好巧啊,我也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