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紫去法国已经有两个多月了,春节过完没多久就到了二月十四情人节。
今年的情人节对于秦羽烟来说是个特殊的日子,因为今年的这个情人节,她不再是观众,而是光明正大的演员。
这天清晨,秦羽烟洗漱好后从二楼下到一楼去吃早饭,途径餐厅时正好看到秦羽洛优雅地坐在餐桌旁,桌上摆着吃了三分之二的西点和小半杯咖啡,而他手持一份报纸正看得津津有味。
乔紫不在这里的两个月内,秦羽洛就像脱胎换骨一样,整天清心寡欲得像个入了定的老僧。
每天晚上都按时准点回家,从不在外边逗留,甚至商业性质的应酬都很少参加,以往每隔几分钟就会来个娇滴滴的电话或火辣辣的短信的手机也是沉寂了近两个月。
秦羽烟看她这素来以花心风流的而闻名的妖孽老哥突然变得这么安分守己,不由得感到老大不习惯。
秦羽烟端着早饭来到餐厅,在秦羽洛的对面安静坐下,两人不言不语地做着各自的事,看报纸的看报纸,吃早饭的吃早饭,虽然没有言语沟通,但作为龙凤胎的两人之间就是存在着那种安宁默契的氛围。
如果不是秦羽洛先开口打破沉寂,那么当时两人相对无言吃早餐的画面还是很和谐的。
“嘿,我说秦美眉,今天准备和你的帅葛革去哪耍去呀?”秦羽洛从报纸后面露了下脸,眼里闪着揶揄的光。
秦羽烟连眼皮都不抬一下,不咸不淡地回敬道:“就不劳秦葛革费心了。”说完,秦羽烟抬眼看了下窗外清晨淡蓝色的天空,心想法国现在应该还是黑夜呢,“话说秦羽洛,你最近是不是转性啦,今天这大好日子怎么也不见你去找什么小雪、月月、玛利亚之类的啊……”
看出来了,这大清早的,两兄妹是闲着没事就给对方找堵……
秦羽洛双手一抖报纸,利索地叠好放在一边,然后他把仰脖把半杯咖啡一饮而尽,反身回望了秦羽烟一眼后就趿拉着拖鞋上楼了。
秦羽烟被秦羽洛刚才那个看破红尘、无欲无求的眼神给震到了,愣在原地半天没醒过神来。
“唷,小羽子,早安。”白漠从屋外晨跑回来,在门口换鞋的时候刚好看到了坐在餐桌旁的秦羽烟,“今天早上什么饭啊?”说完,白漠装作能闻到香味一般一路闭着眼扑了过来。
秦羽烟被他滑稽的动作搞得“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好了别闹了,赶紧坐下来吃饭。”秦羽烟话音刚落,“砰!”的一声关门响。
“臭小子,你耍赖!”项阮桀脚蹬运动鞋,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你丫你肯定抄小路走了,不然你不可能比我先到家!”项阮桀一脑门的汗,坐下来时还有点微喘,秦羽烟立马端了一杯水放到项阮桀面前,笑意吟吟地看着他们俩兄弟,“怎么,你们两个一起去晨跑啦?”
项阮桀听了立马不爽地揪住白漠,“我说你小子,输不起就别玩,作弊这么丢人的事儿你也干得出来?!”
白漠也不乐意了,扒着项阮桀的手就嚷嚷,“谁作弊啦?我不就是走了条近路嘛,是你笨好不好,在这住了十多年连基本的路线还都没摸清楚!”
就在两兄弟为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得脸红脖子粗时,秦羽洛突然从二楼房间里冲了下来,然后一阵风似的拽上秦羽烟就跑出了门。
项、白哥俩互相对视了一眼后默契地快速跟了上去。
半路上,秦羽洛简单地和秦羽烟说了一下事情的原委——
乔紫的奶奶在一年前因为身体虚弱而被秦羽烟他们一行人从洱叶乡接去了乔紫身边。之后就一直有秦羽烟请的高级护理员照料桥奶奶的衣食起居,而在秦羽落回来之后,乔紫奶奶身边护理员每周一次的汇报工作就不知不觉地转交给了他。
而今天,秦羽洛之所以急冲冲地拽着秦羽烟出来,是因为几分钟前他在房间里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说乔紫奶奶出门买东西时在大街上摔倒了,因此颅骨外伤引发了大脑休克以及急性肾、肝功能衰竭,医院方面已经下达了病危通知书,希望病人的家属能够及时赶去医院签字。
听到这一噩耗,秦羽烟的第一反应就是抓着秦羽洛的袖子紧张地问:“那小紫呢?小紫现在知道这件事了吗?”
秦羽洛疲惫地抹了把脸,“暂时还没有通知她,等我过去看看医院那边的具体情况以后再说吧。”
“嗯……”秦羽烟赞同地点了点头,然后缩回座椅上精神有些萎靡。
人生这路列车,相遇很多,诀别自然也不少。自从经历了身边亲密好友韩明栩和乔紫的离开,以及韩明栩的奶奶的离世,这些都让秦羽烟心有戚戚焉。
她开始感到害怕,以往的自己独来独往惯了,和这世上的牵连并不多,所以淡漠生死离别。而如今,她结识了一批诚挚特别的好友,外加一个想携手一生的人,于是这些,通通成为她的软肋,成为她与这个世界最无法割舍的珍贵。
秦羽烟他们一行人到医院时乔紫奶奶正在手术室里做手术,而乔奶奶的贴身护理员正耷拉着脑袋瑟缩在手术室门外的扶手椅上,浑身打颤。
听到急匆匆的脚步声,那护理员茫然地抬起头,原本无神的双眼在见到来人之后突然目光剧烈颤动。
“秦总!”那女人一下子扑到秦羽洛脚边,抱住秦羽洛的牛仔裤就大哭道:“秦总,这次老太太上街滑倒是我的失职,您随意处罚我好了!”女人本身就长得不丑,此时泪光点点、梨花带雨的柔弱样子更让人硬不下心去责怪她了。
不过秦羽洛好像没有看见她一般,小腿一抖就把那女人的胳膊甩了下去,然后冷漠地迈过她直直的走到负责医生面前询问老人现在的具体情况。
因为是乔紫奶奶受伤,所以秦羽烟对这女护理员也没有什么好感,路过她时冷冷地撇下一句“医院禁止大声喧哗”后也去问主治医生一些事去了。
后面跟来的项、白二兄弟又是默契的对视一眼后明智地选择跟上秦羽烟、无视护理员。
于是,本来计划好要大演一场的护理员就这样被他们集体略过了……
几个小时后,乔奶奶被推出手术室,医生说老人要度过48小时危险期,也就是说,48小时后,乔奶奶醒来就万事大吉,要是没醒,也就只能节哀顺变了。
站在特级病房外,秦羽洛隔着透明玻璃沉默地看着病房内的老人,秦羽烟站在他旁边,思忖良久之后开口道:“我去给小紫打电话吧。”说完,转身就想去走廊打电话,但是秦羽洛却突然拽住她的手腕,“等等,再等等。”
秦羽烟皱眉,“还等什么?两天之后再让乔紫回来,如果,我是说如果,乔奶奶熬不过来,你让她直接面对一具冰冷的尸体,这是不是太残忍了?!”
“不会的,”秦羽洛的侧脸坚毅而笃定,“我已经打电话叫国际顶尖的医疗组直飞过来,我不会让她哭的,一定不会!”
看着秦羽洛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秦羽烟最终选择了妥协沉默。
两天后。
当乔紫失魂落魄、披头散发地奔到病房门口时,她看到了这样一副光景——
秦羽洛身着海军蓝条纹衬衫,侧身剪影修长挺拔,袖口挽到小臂,干净清俊。他半弯着身子,手里拿着温热的白毛巾,正细心地给乔奶奶擦拭脖子和肩膀,脸上带着以前从未见过的温柔和煦。
展现在乔紫眼前的,就像画一般美好到不真实。
奶奶没事,安全地度过危险期,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秦羽洛请来的医疗小队的功劳。
两天时间,他从未合眼,寸步不离地守在奶奶身边,悉心地照料奶奶,比对待自己的亲人还亲。
秦羽洛给乔奶奶擦完身体后,站起身刚好看到病房外愣愣站着的乔紫。
乔紫的视线与秦羽洛的相接,顿时刚刚收回去的眼泪又充盈在眼前。秦羽洛一步一步走出病房,站到乔紫面前,然后歪头露出一个疲惫却舒心的笑容,那笑容像山涧清泉里白月的倒影,霎时狠狠击中了乔紫的心。
“喏,奶奶我完好无损地还给你,你不准哭……”秦羽洛的声音微弱下去,紧接着脑袋一沉,乔紫就看到秦羽洛朝着自己直直地栽倒下来,乔紫连忙慌乱地去扶他,嘴上无措地小声喊道:“秦羽洛!秦羽洛你怎么了!”
闷闷的笑声在乔紫耳边响起,秦羽洛脑袋抵在乔紫肩头,颀长的身体半弯着腰,两人的姿势亲密又安适,秦羽洛半抬眼,像只听话大型猫咪趴在乔紫肩头,他声音慵懒,“没什么,就是有点累,让我靠会好不好。”
乔紫被秦羽洛的这个动作整的整个人都懵了,只会脸红着慌乱点头,“喔,好吧……”
乔紫奶奶病情稳定了下来,是夜,秦羽烟、项阮桀、白漠、乔紫、秦羽洛和林熙涵这几个人聚在一起在餐厅里吃饭,算是放松一下这几天来一直紧绷的神经。
觥筹交错,灯红酒绿间,众人没有注意到的是,在餐桌底下,有一双手,紧紧地牵在了一起。
就像钥匙,终于找对了锁眼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