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9:00,地点:机场候机大厅,天气:阴云密布
秦羽洛一边低头将手机关机,一边向坐在候机大厅长排铁椅上的乔紫走去。
“羽烟呢?”秦羽洛没看到乔紫座位旁边秦羽烟的行李箱,却不见其人,于是抬头问乔紫道。
乔紫左右看看,也没见到秦羽烟的人影,“刚刚还在这里的,应该是去厕所了吧。”
“喔……”秦羽洛随意地在乔紫身旁坐下,长臂一伸,将乔紫捞到怀里搂着,惬意而慵懒的开口道:“唉,那天和我妈说我给她拐回去一个黄花大闺女做儿媳,你是不知道,她激动得差点都哭了。”
乔紫凉凉的一句话就给他戳了个原形毕露,“嗯,能不激动吗,浪子回头,千金不换呐。”
秦羽洛:“……老婆我错了。”
……
时间:19:15,地点:通往市中心的公路上,天气:暴雨初袭
“师傅,前面堵车堵得很厉害么?”一张绝美无双的小脸从后车座上探过来,司机大叔心肝一颤,连忙笑呵呵地回答:“小丫头有急事也没法子咯,喏,这么大的雨刚开始下,前面堵得死死的嘛……”
“shit!”秦羽烟盯着车窗外凝滞的车流和车窗上像是被水泼过的痕迹,心里焦躁得像失了火。
秦羽烟还是没能忍住自己自虐的倾向,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她还是决定临走前让自己彻底死心,她想要亲眼看着项阮桀与林熙涵踏上红毯,步入婚殿。
然而在她心底,她不愿意承认自己还抱有一丝侥幸心理,期望自己在他们的订婚典礼上现身,然后项阮桀放下一切,晾着林熙涵牵起自己的手,两人重归于好。
她不愿承认自己这般幼稚卑劣的想法,因为,再怎么低到尘埃,她骨子里也还仍旧是那高高地站在梧桐枝上的人中凤凰。她背后的秦氏决定了她的傲气与高贵与生俱来。
她本就是情感上有高度洁癖的人,项阮桀的肉体已经背叛了她,她的自尊让她不许再回头,然而她就是不甘心,所以才跳上返回市区的出租车,想要孤注一掷的放手一搏。
但现在的她不愿意承认,她已经输得一败涂地,不想连这最后的颜面,也都摔在地上让别人来踩。
……
时间19:30,地点:金豪酒店四楼宴客厅,天气:电闪雷鸣
礼堂神圣庄严的音乐声慢慢响起,项阮桀当晚身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服。
修长的身形在高档布料的包裹下衬得更加颀长挺拔,精心打理的发型,亚麻发色在水晶灯下泛起淡淡的光晕,黑水晶耳钉熠熠生辉,璀璨得彷如星星碎片。下巴上剃净胡茬后留下的淡淡的青色干净清爽,五官立体有型,皮肤白皙,眉骨突出,深深的眼窝使他的眼神深邃迷人,鼻梁高挺,淡粉薄唇轻轻抿着,让人感觉出一丝禁欲的味道。
此时的项阮桀已经和三年前的样子有了很大的差别,无论是从外形还是到气质,都有了跨越性的提升。
此时的他,浑身上下散发着内敛沉着的成熟味道,专属于年轻男人的英俊面容几乎蛊惑了在场的所有人。“咔擦”一声闪电在他背后划破落地窗外的天空,将他英俊的面孔映亮,项阮桀逆着光,犹如暗夜王爵一般撼人心魂。
但是,项阮桀并没有注意到这些。
他俊逸的脸庞上像罩了一层薄薄的冰壳,面无表情的样子配着轻轻抿起的薄唇,整个人显得酷帅冷冽,几乎没有人敢上前起哄敬酒。
音乐声渐强,西服笔挺的项阮桀和披着头纱的林熙涵走上两级台阶,然后在牧师前站定,牧师的声音缓缓响起……
项阮桀完全没有在听,从走上红地毯的那一刻就全程走神,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幻觉,过往的画面碎片散在眼前:秦羽烟轻勾唇角露出清淡却醉人的笑、满头鲜血的自己趴在秦羽烟的背上被她狂奔起来凸显的蝴蝶骨硌的心口发痛、“Memory”咖啡屋员工换衣间里赤裸的白皙后背、四周漫漫萤火灿若星河下两人十指相扣、前不久在兄弟面前搂着秦羽烟大言不惭地说婚礼新娘不是她众人就不用参加……
“咔擦”又是一记电闪雷鸣,项阮桀勉力拉着林熙涵的手终究是不堪重负般地松开了。
……
时间:19:40,地点:机场候机大厅,天气:大雨倾盆
秦羽洛抬腕看表,距离飞机起飞还有不到五分钟了,他已经让助理去和机长协商看能不能再拖一会,但是这恶劣天气机长说再拖整机的人都不用走了,秦羽洛没再搭理他们,而是跑到机场入口心急如焚地等着。
“喂!机场大厅里面有没有?!”秦羽洛抓起手机炸毛道。
电话那边的乔紫也是手忙脚乱,急哄哄地冲着电话喊回来:“叫唤什么?!机场里的寻人广播已经放上了,一有消息就会打电话告诉你的,你那边呢,有没有羽烟的影儿?”
电话那边沉默了许久,然后秦羽洛突然低声开口道:“……不用找了,那丫头一定是去订婚典礼现场了。”
乔紫心里“咯噔”一声,天空传来霹雳炸响的雷鸣,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朝她铺天盖地袭来。
……
时间:19:45,地点:通往金豪的市区街道上,天气:雨势正盛
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让秦羽烟整个人不禁为之颤抖,全身已经湿透,凉风一吹,秦羽烟瑟瑟发抖,牙齿打颤,嘴唇也渐渐变成青紫色。
她从公路上扔给出租车大叔一把钱后就穿过长长的车龙,一直跑到市区。
但是因为雨势太大,市区街道上车辆少的可怜,估计都是回家躲雨去了,偶尔飞过一辆私家车也是把狂挥手的秦羽烟溅一身泥水,视而不见地与她擦身而过。
秦羽烟一咬牙,甩开长腿就朝着远远矗立在市中心的金豪酒店金光闪闪的尖顶跑了过去。
她不要在犹豫不决了,倾盆大雨兜头浇下,秦羽烟清醒的知道自己对项阮桀已经爱到无可救药,让那些狗屁自尊统统滚吧,现在的她只想尽快赶到他身边,不顾旁人的阻挠拉起他的手就开始飞奔,两人一起跑到天涯海角去,跑到谁都找不到他们的地方。
他虽然出轨背叛了她,但是她离了他就不行,去他娘的酒后乱性,项阮桀即便是脏了她秦羽烟也照样稀罕!
所以啊……
秦羽烟双眼几乎被雨浇的睁不开,但她脚下却不见减速只见加速地没命狂奔。
所以啊,项阮桀……
秦羽烟鞋子里面全是冰冷的雨水,跑着跑着脚趾一抽筋,秦羽烟整个人扑在了泥水脏冷的路面上,下巴重重磕上了坚硬的地面,手掌也被碎石子划破了,膝盖也是惨不忍睹,砂砾顺着伤口钻进嫩肉里,秦羽烟顿时疼的泪眼汪汪。
滂沱的大雨下,只见秦羽烟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撑着单薄的身子咬牙继续奔跑起来。
所以啊,项阮桀,你一定要等我!我这就、这就到你身边去,你一定要等着我!
秦羽烟望着近在咫尺的金顶,埋头准备做最后的冲刺。
然而,在拐过一个路口时,突然迎面刺来强烈耀眼的光线将秦羽烟双眼照得生疼,随后,耳边一声长长的刺耳的刹车声将黑寂的夜幕撕裂。
“砰!”是血肉之躯狠狠撞在冰冷钢铁上的闷响声。
无声的大雨依然在下,像是天幕上破了一个大窟窿,冰冷的雨幕之中,一个浑身湿透的单薄身影突然被路口冲出来的一辆大货车撞得高高飞了起来,像是纸片一般脆弱,然后在半空狠狠栽下,“砰”的一声落地后,彻底地失去了一切声音,然后就是大滩粘稠鲜红的血,从单薄的身体下漫溢出来,被雨水冲刷,形成几股红色的小河在马路上蜿蜒开来。
撞人的大货车停在路中央,驾驶座的方向盘上趴着一个模糊的人影,一动不动的像是睡着了一样,车前灯一闪一闪的,不再有任何动静。
雨依旧在下……
同一时刻,金豪酒店四楼宴客厅,寂静的空气都在大厅内缓慢流动。
圆台之上,神父面容慈爱安详,“项先生,林小姐,现在请交换你们的订婚戒指。”
项阮桀面无表情地拉起林熙涵的手,然后从戒指盒中取下钻戒,抬手刚想随便地套上林熙涵的中指。
突然,项阮桀感觉心脏抽搐着疼了一下,于是下意识地手指一松,那个耀眼的钻戒便骨碌碌地滚下了台阶,掉在红地毯上再也亮不起来了。
项阮桀愣住,浑身发冷地颤抖起来,他攥紧双拳,想要努力抓住什么,却只是徒劳。
是什么呢?项阮桀双目失去焦距。
那种自己即将要失去永远什么东西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呢?
……
【现在卷·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