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羽烟落荒而逃。

　　 像逃避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秦羽洛和项阮桀几乎是同时都知道了自己隐瞒五年的事，秦羽烟几近崩溃。

　　 回到家，强撑笑颜和家人吃年夜饭守岁，那天也是秦羽洛和秦羽烟的生日，餐桌上还摆着一块精致的蛋糕。

　　 席后，秦羽洛突然蹭了块奶油抹在了秦羽烟的脸上，“哥……”秦羽烟不知如何面对他。

　　 秦羽洛很温柔地笑了，伸手揉乱了秦羽烟的头发，“傻丫头，虽然刚知道你瞒了我五年那会我是很生气，不过说到头，老哥只希望你快乐幸福就好，有什么都可以告诉哥，别在封闭你自己了，哥看着心疼。”

　　 “哥……”秦羽烟红了眼圈，声音哽咽。

　　 大年夜，城市的另一端。

　　 在一条寂静无人的小路上，林熙涵哼着小曲儿，踩着高跟鞋，正一步一扭地走着。

　　 刚刚又甩掉了一个没了新鲜感的小白脸，一想起那男人没出息地跪在地上求自己不要离开他的那个怂样，林熙涵的心情就瞬间通畅了起来，“哼，再怎么挑，这些男人也没有一个可以和我的阿桀相比的！”林熙涵在心里愤懑道。

　　 这时，路边突然冲出几个不三不四的小混混来，他们慢悠悠地围拢到林熙涵身边，不怀好意地盯着林熙涵，色眯眯的表情让林熙涵心头一紧。

　　 小路所在位置很是偏僻，前后一片漆黑，连个路灯都没有，林熙涵真是不知道自己刚才怎么想的，竟然会挑了这么一个破道抄近路回家。

　　 意识到没有呼救的可能，林熙涵面无血色，开始惊慌地后退，但回头却撞上了一个铁墙一般的胸膛，这才发现已经无路可逃。

　　 于是她壮着胆子颤声问道：“你、你们，想干什么？！”

　　 那几个小混混淫笑了几声，然后一对眼神，纷纷朝着林熙涵逼近，一边走还一边笑说：“小妹妹，我们哥几个今天可真是寂寞难耐啊，你长得这么好看，就陪我们玩玩吧！”

　　 林熙涵听了板起脸，故作威严地说：“哼！你们睁大狗眼看清楚啦，我可是现在黑帮老大白漠的妹妹，是以前的黑道龙子项阮桀的女人！所以，识相的都给我趁早滚开！”

　　 那几个人见状都拍着胸脯一脸害怕地说：“黑道龙子项阮桀、黑帮老大白爷！那两个魔鬼一样的男人啊，哎哟，吓死我啦，吓死我啦！”

　　 林熙涵没有理会他们，下巴微扬，双手抱着胳膊，眉间流露出得意的神色。

　　 “我呸！”其中的混混头子不屑地啐了一口，然后大模大样地走上前，一脚把林熙涵踹翻在地，然后蹲下身揪住林熙涵的头发，恶狠狠地说：“小妞儿，大爷我也不怕告诉你，还就是项老大和白爷派我们哥几个今天来和你玩玩的，所以，哼哼，你还是老实点吧！本大爷保证会对你温柔点的！哈哈哈哈……”

　　 其他混混听了也都放肆地笑了起来，然后纷纷急不可耐地扑向林熙涵，像饥饿的狼群见到美味大餐一般粗鲁激动。

　　 林熙涵震惊地睁大双眼，面如死灰地看着骑在自己身上的一群野兽，心里一片冷涩。

　　 粗黑的手掌撕扯衣衫，白花花的皮肤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头皮被他们揪得红肿，林熙涵只要稍稍反抗一下，脸上就得一个火辣辣的巴掌红印子。

　　 “是项阮桀、白漠派他们来的啊，他们，果真还是发现了吧……”

　　 林熙涵不再挣扎，像一个破碎不堪的脏兮兮的布偶，被压在脏乱的地上任人宰割。

　　 浑浊的喘息声渐渐响起，林熙涵咬唇忍受着身体被蹂躏的痛苦，艰难地仰头从那些男人身体的空隙间望着暗无星光的小块天空，然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顺颊流下，即使在黑暗中显得晶亮剔透，却也只会让人觉得廉价肮脏。

　　 林熙涵知道，她欠下的债，现在该还了。

　　 同一时刻。

　　 “你不该这样做的。”空旷偌大，装潢奢华高雅的总裁办公室，项阮桀低沉迷人、富有磁性的声音淡淡传开，在空气中幽幽回响。

　　 白漠无所谓地一笑，缓步走到项阮桀的面前，用幽深的目光直视着项阮桀锐利如鹰的精眸，一派了然地说：“呵……我不过是替某人做了他一直想做的事罢了。”

　　 项阮桀没有否认，避开了白漠咄咄逼人的目光，转身看向大块观景落地窗外，漆黑夜色下灯火辉煌的城市，以一副俯视苍生的倨傲霸气姿态看着这个外表光鲜亮丽，实则黑暗肮脏的城市，他嘴角牵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继而语调阴冷地说：“凡是伤害她的人，都没有理由再呆在这个世界上。”

　　 “即使活着，也要像死了一样痛苦。”

　　 五年光景，足以改变任何，而他项阮桀，也不再是五年前那个因为动了恻隐之心而错过自己最爱的人，且还被人牵着鼻子走、随意骗弄的愣头青了。

　　 别说他残忍，只因为秦羽烟在他心中，太过重要。

　　 项阮桀和白漠到底发现林熙涵的什么秘密了呢，竟然会使他们不顾项老爷和林叔的死前嘱托，而派人那样惩罚林熙涵？

　　 时间还要拉回除夕当天的中午。

　　 白漠带着两个黑衣小弟突然闯进项阮桀的公司，项阮桀在电话里阻止了保安的阻拦，而是让他们坐特权电梯直升到顶楼的总裁办公室里来。

　　 白漠刚推开总裁办公室的大门，项阮桀就看到一个档案袋朝自己迎面飞来。

　　 项阮桀眼疾手快地接住，再抬眼时，白漠已经在真皮沙发上坐下了，掏出了打火机正在点烟。

　　 “喂，想抽烟去外面抽。”

　　 白漠没理他，浑身上下像是隐忍着极大的怒气，“别他妈废话，先看我教给你的东西，看完之后你要是还能这么淡定我就给你跪下。”

　　 项阮桀挑挑眉，指尖解开牛皮档案袋的搭扣，从里面抽出一小沓纸来。

　　 项阮桀翻开第一页，一行黑体大字跳入眼中——亲子鉴定报告书。

　　 一刻钟后，“砰！”的一声巨响，项阮桀办公桌上摆着的水晶珊瑚被他一把摔碎在地。

　　 双手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毕露，长长地喘了几口气后，项阮桀才稍稍镇静下来。

　　 白漠走到项阮桀办公桌旁，拿起牛皮档案袋又倒出一沓文件，“喏，你还没看完呢，这里还有点。”

　　 项阮桀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只觉得气血翻涌，脑袋像要炸了一般，“你把你调查到的信息用嘴告诉我吧，我现在已经看不进去书面文字了。”

　　 “喔——”白漠心情要比刚来时平复了很多，他歪头想了一会，然后把他所知道的，理清顺序、从头到尾给项阮桀完整地说了一遍——

　　 “首先要说的是，和咱们哥仨生活了这么多年的林熙涵是假冒的，她原名叫包春彩，和真正的林熙涵曾经一起在孤儿院生活直到十三岁。包春彩在一个小酒吧做童工时偷听到黑道上有人在找林熙涵回去做项家千金，于是她偷钱去外省做了整容手术，刺了青，然后又把林熙涵骗去外省照顾她，包春彩在做完手术后和林熙涵去了一个闭塞的小山村郊游，然后在悬崖上把林熙涵推了下去，除掉正品后的赝品就来项帮冒名顶替，那样一张相似度高达80%的脸，外加还有胳膊上的刺青，让老爹连亲子鉴定都没做就认了她做干女儿，也就是说，从十三岁进入项宅开始，包春彩就是个假公主。而在五年前，把订婚的时间和地点告诉秦羽烟的人就是包春彩，而且在你们订婚的当天晚上，安排大货车等在路口去撞秦羽烟的幕后凶手也是她。”

　　 白漠一口气说完，语气冰冷得不像话。

　　 项阮桀低头沉吟，“你是什么时候觉得她有问题的？”

　　 白漠耸耸肩，“从她一进项宅的时候我就感觉不对劲，然后这些年来一直和她不对盘也是有原因的。可能是我在她身上有一种同类的感觉吧，毕竟都是同样从那种孤儿院里出来的，那种阴暗的内质，还是多多少少能够察觉的。”

　　 “而查出来她全部信息的契机，是因为我一直在调查五年前秦羽烟出车祸的事，那个货车司机在订婚前和林熙涵有过联系，然后抓着这个当做突破点深挖下去，就把林熙涵的真面目挖了出来。”

　　 “那真正的小涵还活着么？”

　　 白漠的眼睛暗了暗，低声说道：“不知道，毕竟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不过我已经派人去那一带找了，带回来消息只是时间问题。”

　　 “嗯。”项阮桀点点头之后就没再说话了。

　　 白漠看了他一眼，犹疑地问：“那现在这个包春彩，你准备怎么处理？”

　　 项阮桀轻轻一哂，唇角锋利如冰：“随你处置。”

　　 时间转回到除夕午夜，白漠到项阮桀的办公室来向他通报了一下假林熙涵的下场，把该说的都说完后，白漠起身准备走人。

　　 但转过身却被项阮桀叫住了。

　　 “小漠，你能帮哥一把吗？”项阮桀看着落地窗外的夜景，语气疲惫寥落。

　　 白漠沉默地转身，与项阮桀回头递来的视线相接，白漠沉沉开口：“你凭什么认为我就一定会帮你。”

　　 项阮桀从落地窗前转过身，背后灯火灿烂的不夜城为他铺设绚烂的背景，那个犹如暗夜王爵的男人用笃定到傲然的口吻淡淡说道：“因为我知道你清楚地知道谁才能让她幸福。”

　　 白漠静了片刻，转身朝外走去，边走边嘲笑道：“嘁，你当你在说绕口令啊，笨蛋。”

　　 关上门，白漠一路无言地走进电梯，电梯无声地向下滑，红色的数字不断跳跃减小。

　　 白漠抬起头看着映在电梯门上模糊的自己，不禁笑了一下，嘴角勾起的弧度很是牵强——

　　 “尽管像绕口令，但我不得不承认，你还真他妈的说对了。”

　　 五年前她就钟情于你，令我插不进身去，五年后，你们仍在纠缠，而我也同样失去了站到她面前的资格。

　　 无论时光怎样流动、改变、涂抹、掩埋……每个人的轨迹，都在最初的最初，便已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