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爱,别闹了,我怎么可能怀……”我的声音骤然停住,血液开始倒流,嘴唇开始发抖,眼睛也渐渐的湿润了。
脑海里浮现出近期的事情,让我的手在被子上抓出了几道褶皱。
孩子……两个月……流产……
这六个字让我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怎么会……”我轻声呢喃,眼前浮出陈白竹好看的面容,最后一丝防线崩塌,几近疯狂的叫喊从嗓子里发出,那样凄凉,那样悔恨:“怎么会这样!”
艾爱坐到了床上,揽住了我的肩:“别哭了。”
哭?
我机械地摸了摸脸,的确湿漉漉的。
为什么?我有何理由哭?这个孩子本该就应该出现在我的肚子,本来就不该出现的!为什么听见孩子不见了心会那样寒冷,空洞洞,慌乱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艾爱,告诉我为什么。我不应该怀上的啊!”我抓住艾爱的肩膀情绪有点失控,忍不住地大叫。
她握住我的手摇头:“别这样,求你。”
我放开了她的肩,捂着了自己的脸,浓浓的悲伤裹住全身把我拉往了黑暗。
小翰被我的声音吵醒了,坐起来眨了眨眼睛:“妈咪……”
就算他的声音里有多么的不解和担心,我现在没有心情去管他。
“妈咪,你怎么了……”小翰温暖的小手攀上了我的手臂,可我却条件放射地挥开,看着他的脸我更加悲痛。
不知道是因为知道自己怀过陈白竹的孩子而悲伤,还是听见孩子不在了而悲哀,看见小翰就想起梦中的那个粘着我的肉团。
小翰被我的举动吓到了,泪水在眼眶打转。
艾爱也吓到了,叫了小翰一声,小翰就爬了过去。
艾爱摸摸他的头说:“妈咪需要休息,我们不打扰妈咪了好不。”
小翰看了我一眼,乖巧地点了点头,进了艾爱的怀抱。
孩子……孩子……孩子……
或许不舍,或许空虚,看着小翰向艾爱伸出手,我怕自己再失去一个孩子。用力把小翰抱住。
他也抱住了我的脖子,放声大哭,嘴里喊着‘妈咪不哭,妈咪乖’。
我失去了一个孩子,不能再失去小翰了。
对,我不能再失去小翰,我要好好地保护他、爱护他,让他曾经受的苦都消磨,快快乐乐地成长。
“小翰,妈咪对不起你……”
我抱着他,用自己的生命抱着他。
艾爱站了起来,抱住了我和小翰,抽泣着。
哭着哭着,眼前的一切再一次陷入了黑暗,软软地倒回了床上。
惊吓太多,失去太多,我的精神就很敏感导致用气过度经常动不动就昏迷,连医生也说是我自己的的问题,如果我自己不努力再这样下去会有抑郁症。
每次医生来给我检查后都会和我说说话,问问最近的心情,当看见我摇头,或者说‘没什么’‘还好’的时候也都摇摇头离开。
艾爱在医生离开后,会坐在床沿上拉着我的手说;“别想了,过去就过去,一会其他人还要过来,你这样他们都不会放心的。”
我对着她虚弱一笑,摇摇头:“我没事,只是这几天浑身没力气,过几天就好了。”
“你这话我听了很多遍了。算了,出了院了我带你出去走走。”
艾爱拍拍我的手就去倒了一杯水。
在我接过杯子的时候,门外响起渐渐靠近的交谈声让我浑身一震,看了看艾爱。
艾爱也听见了,把杯子从我手中夺过放在了柜子上,我也缩回了被子假寐,艾爱拉了拉被子就向门口走去。
门被打开,交谈的声音也到了门边。
一个好听带点妖媚、有点女气的声音响起:“艾爱,她还好吗?”
不用细听也知道是苏潼。
“吃了点东西,刚刚睡下。”艾爱说。
接着脚步声和关门响起。
我知道他们来到了我的床边,都在打量我。
“要不要吃点水果?”艾爱的声音在我头的上方响起。
“不用了。”苏潼说。
艾爱又开口:“白竹,你呢。”
“……”陈白竹沉默了一会用他特有冷淡语调说:“不用了。”
“那你们坐吧,药快没了,我去让医生来换药。”艾爱说完脚步声响门靠近。
“她还是不肯吃东西吗?”苏潼问。
艾爱过了许久才说:“这两天要好一点了,勉强吃点,如果一直打营养吊瓶下去,真不知道她要变成什么样子。”
“哦。”苏潼似乎绕到了另一边,并且坐了下来,弄了弄被子,“白竹你坐啊,你上班也累了,难得休息一天。别站着了。”
陈白竹没说话,不过也坐了下来。
我能感受到他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
躺在床上很是不舒服,被两道视线盯着让我头皮发麻,可是又不敢睁开眼出声让他们收回视线。
因为陈白竹在……
由于我住院,现在所有和我关系好一点的人都知道了我和陈白竹之间的事,不过他们倒没有指责我,都只是心平气和地说:“事情过去了,你们两个有空就好好谈谈吧。”
我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现在是我住医院,痛苦的是我。一边是和陈白竹之间的破事,一边是和亲骨肉的分离,怎么能够好好谈。
并且……陈白竹现在已经有女朋友了……
所以为了避免尴尬,我都让艾爱随时观察到陈白竹,只要陈白竹一来就提醒我装睡,以便不用和他面对面说不出话。
住院这段时间他来过很多次,也知道他每次一来都会在我的身边坐很久很久,至于是几个小时、半天、一天、或者二十四个小时,我就不知道了。每次他来我假寐到最后真的睡着,醒来的时候也感觉到他在和别人交谈,我不敢睁眼,只有躺床上一动不动挺尸。
这次我不知道苏潼和陈白竹来坐了多久,躺了没多久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只有苏潼在房间里,陈白竹不在,时间是晚上六点了。
苏潼看见我醒了面露喜色:“你终于醒了啊。”
“你还没走?”我坐了起来,敲了敲睡迷糊的头。
他脸色变了变,帮我把枕头垫高:“我来的时候你果然是醒的。”
“……”看了他一眼,我没有说话,也不想说话。
“放心,他现在和艾爱出去买点东西,刚刚走,应该要一会才会回来。”
“嗯。”我拉了被子,没有看见小翰,应该回成浩那里了,问苏潼:“你今天呆了一天了,没事做吗?”
他摇摇头,说:“看来你住院都住傻了,今天周末,怎么可能会有事做。”
我迟钝地‘哦’了一声,看了看被拉开窗帘的窗户,路灯在玻璃上投上了一片橘色的朦胧,能够看见有细细水珠击打在玻璃上。
“外面在下雨?”我问。
苏潼转头看了看,叫了一声;“哎呀,还真下雨了。艾爱他们没有拿伞……伞你知道放那么?我送过去。”
我指了指柜子:“在第二层。”
他翻出了伞,对我挥挥手就往外面跑。
我笑着点点头,也挥了挥手。
可是,就在他开门的一刹那,我挥动手顿时停顿了,脸上的笑容也僵硬,渐渐消失不见。
心里的伤口逐渐扩大。
过去了这么久,理应忘记孩子的事,可是看见门外的那张脸顿时把我拉回到了知道自己流产的那天,那么无助,那么凄凉。
我想问上天,为什么生孩子的偏偏是女人!处处得利的却一直是男人。
靳凌枫一个,薛然一个,陈白竹自然也是一个。
就算他现在的表情那么痛苦站在门口看着我,我却感觉到残忍的存在,感觉到世人的屈辱。
我就像是被人扒了衣服扔到人群中供人观赏。
当门打开完,门内的苏潼和门外的艾爱都是一脸震惊,随即有忧伤爬上了眉梢。
艾爱看了我和陈白竹各一眼,狠心别过头,拉过苏潼转身就走,门也忘记了关。
我看着艾爱和苏潼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抿了抿唇,也知道是时候面对了。
我撇开视线看着窗外,把陈白竹当隐形人。
他关上了门,走到了窗边,挡住了我的视线。
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背过身缩进了被子里,蒙着头睡觉。
可是感应到他探究的视线,怎么也睡不着,直到他把被子扯了,我也终于爆发了,对着他咆哮:“你走啊!我不想看见你!你TMD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
他眼神黯淡地看着我,脸上也有了一些情绪波动,“你……”
我捂住耳朵:“我不要听,我什么都不要听,你走,我不要再看到你。”
是啊,我不想看到他,但是不是因为他的原因,而是自己憎恨自己,看见他就会让我回想起不堪的往事。
我这个人是TMD到底有多脏!
“对不起……”他站在那里,低着头。
看着他的样子,几近疯狂地抓起了枕头朝他扔过去:“对不起有什么用!对不起有什么用!”
对不起到底有什么用!不就是三个字,说了又不能让时间倒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