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在远处响起,惊飞了在树上栖息的鸟儿。
我走到仓库边,看着里面凌乱的一切,想象不出我离开的这段时间这里发生了怎样的残忍的画面。仅仅半个小时而已。
到处都是飞溅的红色,桌子、沙发、椅子、饮水机、电脑已经在地上破烂不堪。也有几个人躺在角落再也睁不开眼睛。
这个……就是黑道的世界,弱肉强食。我不杀人,就等着被人杀,每一天都得跟自己最后一天那样来过。
仓库里不通气,腥味久久散不去,往我鼻子里钻。胃里的翻腾还是让我跑到了外面狂吐。
本来就没有吃东西,没吐几下就只有胃酸。
爸爸追了上来,对周围的一切熟视无睹,来到身边拍着我的背,柔声说:“没事了,没事了。”
我抓住爸爸的手,痛苦的看着他,我怕自己下一秒就跟躺在地上的人一样永远看不见明媚的太阳。
我有些后悔,有些后悔跑回来,看见这样场景。如果不回来或许我对人的生命的认识还在‘打不死的小强’的程度,可是现在人的生命在利器的面前就是蚂蚁。或者更加渺小的物种。
“你们没事吧!”
司机也跟着跑回来了,直接往这边跑。可是就在三米的位置,一声枪响,司机表情微变,直直地倒向了一边,从脑袋里喷洒出来的红色在空中缓缓飘落,形成妖娆的血雾。
我和爸爸顿时脸色,一变,还未反应过来,闷响,爸爸就倒在了我的身边。
我看着爸爸闭着眼睛,痛苦地皱起眉,没一会表情也缓和了下来,一动不动。
“爸……”
我伸手去推他的身体,可是手还没触碰到他的身体,一片阴影罩在了我的身上,熟悉的声音响起。
他说:“你可让我好找啊,亲爱的。”
头忽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太阳穴在‘突突’跳动,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
我倒在了父亲的旁边,脑海里白茫茫一片,身体失去了知觉,只有模糊的视线提醒着自己并没有完全昏迷过去。
我只能够感受到眼前的光亮忽明忽暗。不知道到多久才找回自己的意识,身体恢复了知觉,但全身有些难受,动了动四肢才发现自己又被帮成了粽子。我躺在一个五十多平米的仓库里,爸爸同样被绑住靠着墙坐着视线放在正前方坐在椅子上的靳凌枫的身上,表情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了。
靳凌枫周围还有几个人,都在旁若无人地聊天,只有靳凌枫偶尔会施舍一个眼神给爸爸,接着又和别人聊天。
仓库里还有好几个箱子,都摆放在四个角落。我的背后正有三个箱子。
从透气窗看出去,天空已经暗下来了,郊外的星星格外明亮。仓库顶上吊着一个橘黄色的灯,用来照明。
仓库的地上很乱,水泥块、玻璃块、烟头等东西到处都是,动了动身体就感觉到皮肤被那些东西割得生疼。
爸爸发现我动了动,就转过头摇了摇,示意我不要动。
我回了一个眼神,安静了下来,脸贴着冰冷的地板不动声色。
靳凌枫他们几个依旧聊着天,我爸爸警惕地看着靳凌枫一群人,没多久就有些累了,眉头紧皱了起来。我躺在地上没敢动,假装昏迷,很快就全身僵硬,连那些水泥块、玻璃渣割着肉的疼痛感都感觉不到。
四周都很安静,可以听见昆虫的鸣叫,风吹过呼呼声,树叶摇摆的沙沙声。
大概快一个小时,有人从仓库的门口走了进。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白色衬衣的年轻男子,身后跟着三个人。
靳凌枫等人看见了立马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垂首。
为首的人手一摆,身后的人就点头退到了门口,不再上去一步。
那个人走进了灯光普及的位置我才看清他的长相,有些眼熟。爸爸比我先认出来这个人就是追杀血胡子的狐狸,抿着唇,提高了警觉看着狐狸的一举一动。
我只看了狐狸一眼,他就感应到我的目光,转头看过来,轻蔑地一笑,把身前的椅子换了一个方向,坐下面对我们,用调侃地语气说:“你们就是血胡子一直保护的人?”
我和爸爸同时瞥开了头,不看他,并且从鼻子里发出‘哼’声。
靳凌枫想冲上来,但被狐狸制止了,也就站在狐狸身旁小声说了我和爸爸的事。
听完,狐狸只是用手摸了摸下巴,似笑非笑地把视线牢牢锁住了爸爸:“没想到血胡子还有朋友!我以为他除了老婆和儿子就没有其他亲人、朋友了。没想到他也有人情味啊。”
爸爸还是不理,看着透气窗的那一小片天空。我也没有理,垂眸看着脚边的箱子,思考着怎样才能够逃出去。
动了动手,指尖传来疼痛感让我皱起了眉。本以为手是被身后箱子上的倒刺割了一下,可是感觉到了指间的湿润感才反应过来流血了。我小心地摸了摸割到手的东西,脸上的疑惑越来越大。疑惑感后立马是喜悦,不是别的东西,就是一块尖尖的玻璃碎片。
也不顾手是不是会再次被划破,动用手指把玻璃碎片抓在了手中,割上了帮住手腕的绳子。为了不被靳凌枫一群人发觉,没有抬眼去看他们,干脆闭上眼睛假寐。
看见我们都不理他,狐狸也没有特别生气:“今天本来打算去找血胡子,可是被他给逃了,我想有了你们做人质,血胡子不会不来,一个是朋友,一个是自己初恋的女儿,并且……呵,我有了筹码在手里,如果血胡子甘愿交出手里的一切,我兴许会大发慈悲放你们一条活路。”
爸爸听了有些生气,立马还嘴:“如果你这样想,那么我就该承认你真的不会动脑筋。他看见自己的手下要死的时候都没有眨一下眼睛,更别提我这个断了二十多年的朋友了,不对,是情敌!既然都是情敌,那么更加不可能因为被抓反而来救人了。而且我女儿是我和我老婆生的,他就更加不肯能来救了,恨还来不及。”
爸爸说得不错,一个是情敌,一个是情敌和自己初恋生出来的人,血胡子对我们除了冷漠就别无任何感情——如果真的这样想就好了。
“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靳凌枫的声音响起,并且由远及近。
我睁开了眼,就看见靳凌枫站在爸爸面前,一手提着爸爸的衣领,一手握拳击在了爸爸的肚子上。
爸爸脸色立马变了。本来就瘦小的身体,在靳凌枫面前更加不堪一击,立马咳嗽了起来倒向一边。
“靳凌枫,你敢动下我爸爸试试!”我对着靳凌枫生气地大叫,手用力握紧了玻璃碎片,刹那间手心有液体流出。
“哟,怎么?担心了?”靳凌枫笑着看着我,拳头又击打在爸爸的肚子上,看见我爸爸痛苦地咳嗽才松了衣领,走到了我的面前抓住了我的手拖了起来,把恶心的嘴脸凑近了我的眼睛:“是不是这么久不见,我得教教你怎样才叫‘听话’?”
“呸!”我吐了口口水在他脸上,恨不得把他分尸扔山上喂狼:“靳凌枫,这次我一定让你死无全尸!”
靳凌枫听了眉头一皱,一巴掌扇了过来,“想让我死无全尸?我倒向看看你怎么让我死无全尸。”
我的耳朵嗡嗡作响,手中的玻璃碎片差点就掉下来,还好反应及时用力握紧了才没有掉在地上发出声响,不然后果真的不敢设想。
“等一下。”
靳凌枫还想再来一巴掌,却被狐狸打断了。狐狸坐在椅子上,眼里满满的笑意,手往箱子最多的角落指过去:“凌枫,这个女人交给你,那边正好隔出来一个空间,可以让给你用。”
周围一听,都发出了笑声。靳凌枫说了句‘谢谢’,用手抚摸上我的脸:“亲爱的,这么久不见该给你一个见面礼了。”
“滚!”
我咬着嘴,想再吐口口水,爸爸靠着墙又坐了起来,凶狠地瞪着靳凌枫,咬牙切齿地说:“你要是敢动我女儿一下,我绝对会杀了你。”
靳凌枫听了狂笑了起来:“杀我?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杀我。”
说完,靳凌枫松开了手,我一下又跌在了地上,头磕在地上一阵阵疼。靳凌枫走到爸爸面前,毫不留情地一脚踩在了爸爸的脸上,把爸爸踩回地上,嬉笑着说:“其实我该叫你一声‘岳父’的,如果不是你的好女儿背叛了我,我想我们现在肯定是幸福的一家。”
我看着靳凌枫用力踩在了爸爸的脸上,心一阵阵抽痛。说来说去,变成现在这样还是有我的因素。不是我先跟靳凌枫扯上关系,他也不会恨我毁了他的一切;不是我不听苏衡的警告,现在我和爸爸还有妈妈、成浩、小翰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坐在家里看电视。
我更加握紧了手中的玻璃,不管手心的液体越来越多,快速割着绳子,对着靳凌枫大吼:“靳凌枫,有本事冲着我来,欺负一个比自己年长的人,算什么男人。”
话一出,所有人都笑了,狐狸笑得最开心,对着靳凌枫说:“她说你不是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