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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言情 > 短歌行

   汤云泱缓步走出甬道,方才那一枪是她掷出的。

   "金鑚提龙,是一个将军多年前从剑宗剑冢中带出来的,将军战死,枪流落到了世间被人买下送给了我。"

   女人站在不远处,道:"可惜了着碎国的利器,窝在一个风尘女子的房里这么久。"

   汤云泱轻轻舒了一口气:"现如今局势已经不一样了,有很多事都要重新安排。"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这枪我拿着也是没用,要交给适合它的人。"

   剑宗剑冢,是碎国利器聚集的地方,未防止有些凶器流落世间引发混乱,而专门成立的派别。

   他们善于铸造,是天下的兵器商人,或者可以说,是战争商人。

   所以,战争商人,自然是最有钱的一个派别。

   汤云泱微微转头,轻飘飘的看了唐策一眼:"都说金鑽提龙枪的宿主会看到龙魂,这么看来,它已经找到自己的宿主了。"

   唐策面前的龙首就在咫尺之内,龙目炯炯,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少年。

   "宿主会看到自己的未来,如果你接受了它,就是接受了自己的未来。"汤云泱看着唐策的脸,他的表情有不可置信到恐惧再到平静。

   汤云泱摸出一把牛角梳子,不紧不慢的梳理自己的长发:"那么,即使看到了,你想接受么。"

   黑袍少女缓缓拿着梳子梳理自己的长发,吹着欢快的口哨,她坐在高高的书堆上,看着那龙形跃然,澄澈的眼睛里是沉寂的淡漠。

   死寂。

   汤云泱放下梳子,看着众人:"你们基本上都看过自己的未来了,唐策,你接受么。"

   唐策抬起头,沉默着看着那杆长枪。

   虽然......不太喜欢这样的未来,但是似乎也不是很坏。

   "以长枪所指。"他慢慢的,用力的握住长枪,龙形蓦然爆发出雄厚的咆哮,腾空而上!直上九天!

   汹涌的气流冲开了散落的灰尘,男人背上的腾龙纹印慢慢浮现,它似乎在男人背上游走一般,最后盘踞在整个背上。

   "仞,万顷河山!"

   这是金鑽提龙枪的枪铭。

   以长枪所指,仞万顷河山。

   汤云泱看着那枪身微微颤抖,龙鸣一般的嗡响回荡在地宫,这是金鑽提龙枪龙魂的觉醒,百年以来第一次回应握住它的人。

   "只是一点,你要记住。"

   汤云泱轻声道:

   "枪毁之日,便是你丧命之时。"

   唐策似乎并不在意这句话,他把长枪负在背上:"云泱姐,既然我们都有魂印兵器,你为什么没有。你是我们之中唯一一个去过剑冢的人,也是把我们的兵器带出来的人,虽然有些事情现在还是谜团,比如你什么时候去的,怎么去的,我们都不清楚。"

   汤云泱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迅速恢复了平静。

   "对啊,为什么云泱姐没有自己的兵器。"古若颦眨了眨眼睛,看着汤云泱。

   "我啊......"汤云泱转过身:"我本身,就是兵器。"

   "走吧,提前出去逛一逛。"

   她似乎不想多说什么。

   众人看着她的背影,她的身世,她的过去,都是暗堂的迷。

   他们唯一记得的,是五年前的一个下午,也是瓢泼大雨的夜,她被大堂主带来暗堂地宫时的眼神。

   冷漠的,仇恨的眼神。跟现在这个温和的女人判若两人。

   她只是来与他们见个面,紧接着就被带走,一年之后回来的她,完全改变了性格,变成了这个温和的模样。

   只是不同的是,一年后带她回来的人是燕羽。

   究竟发生了什么,也许燕羽知道。

   燕羽默不作声的跟在女人后面走了出去,青鹤望着那两个人的背影,沉默半晌,转头对白纪道:

   "公子,走吧。"

   白纪与青鹤并排而行,他看着青鹤的侧脸,道:"道长.......对阿姊的看法是什么样的?"

   "你叫她阿姊?"青鹤轻轻笑了笑,温良的脸颊在昏暗的灯光下投射出好看的侧影:"花有千骨,花魁为王。这句话,直到看到汤姑娘我才明白。"

   青鹤看着白衣少年:"公子是被她救下的?"

   白纪轻轻点头,看着女人的背影:"总觉得,阿姊不一样。"

   燕羽走在汤云泱身后,突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汤云泱一愣,转头看着他。

   "别想了。"昏暗的甬道里看不清燕羽眼底的情绪,他轻声道:"别人一句话你就会想半天,这个毛病改一改。"

   汤云泱不自觉的笑了,一瞬间是四年前的那个白衣少年蹲在她面前,轻轻摸着她的头,告诉她不用怕。

   一转眼少年已经长大,女孩儿也变了模样。

   过隙白驹留不得,时光易蹉跎。

   "燕羽。"她抬手覆上他微凉的手,眼睛看着面前的黑暗。

   "怎么。"

   汤云泱眼神慢慢沉淀,没有了璀璨的光芒,剩下一坛乌黑的死沼:"答应我一件事。"

   燕羽慢慢点头,听着她压得极低,几乎为不可闻的声音,垂下眼帘,似乎并不想答应。

   "答应吧,那也是为了我好。"汤云泱握紧了他的手:"那个时候,我只希望没有不甘心的事。"

   燕羽抽回手,把脸转向一边:"我答应。"

   "燕羽。"她轻轻唤了一声,燕羽微微闭了闭眼:"嗯?"

   "没什么。"汤云泱用力推开半掩的石门,阳光倾泻而入,驱赶着驱不净的阴霾,一瞬间女人仿佛消失在阳光里,如同那被驱散的黑暗一般消散。

   燕羽看着她,不知在想什么。

  

   汤云泱慢慢抬起手,触摸冰冷的日光。

   我为什么而存在。

   我不知道。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

   我不知道。

   我要去向哪里。

   我不知道。

   黑暗里传来隐约的嘲讽,带着怜悯。

   她的手被人握住,用力而坚定,汤云泱看着面前的男人,他像神,救了自己一次又一次。

   她是盛开在黑暗里的花,堕落了一次又一次。

   燕羽微微倾身,低头吻住她的唇,他的吻带着平静和慰藉落下来,就像是天神在亲吻罪人的额头,宣告罪恶的解脱。

   他亲吻的花慢慢落下泪水。

   怎么说呢,我爱你。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