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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言情 > 短歌行

   "两个怕是不行的,你还有伤。"汤云泱摇头道:"若颦就不要去了,这件事我未曾与暗堂各门主商议就私自决定,确实有些欠考虑了。"

   唢呐声渐渐远去,那让人感到压迫的气场也随之减弱了下去。汤云泱仰头望向天照塔:"是罚是过我都受着,只是人必须要救。"

   就因为这个禾女之前对她说的那些话,她不觉得那个女孩儿在撒谎。天照逐步走向末路世人可鉴,依她所言的确是想要反抗和挽救天照。

   试一试,也没什么坏处。毕竟手里还有白纪这张牌。虽然到现在她都感觉一切发生的太突兀也太巧合,但……她还真的对那个未知的事物感到好奇。

   就像是,黑暗中盛开的罂粟。

   春光千里无限好,这北铭风光也是无限好,好的都把那些阴谋阳谋掩盖了。到底是下棋之人把江山作为棋子,还是江山把这局中人作为棋子玩弄,都不得而知。

  

   天照塔。

  

   擎天的高塔冷漠的俯视着缓缓走向它的队伍,看着他们的白袍漫卷成云。它鉴证过无数的风云突变风雪满天,时间的刻痕对它来说就如同羽人把百年作为单位纪年那样弹指一挥。

   禾女扬起头望向塔顶,在那里有一扇巨大石门,雕刻着繁复的铭文,那些浮雕诉说着天照的一切。而那扇门将会把她的一生彻底禁锢,她会继续做天照的预言者。

   她不想死,她要看着天照走向灭亡。但她也不想为虎作伥。

   她轻轻抚摸着身上的华服,慢慢捏紧了指尖。

   如果看不见,该怎么预言未来。一个看不见未来的人,就不能预言。

   对吧……?

   禾女慢慢抬手,看着日光从指缝流进她的眼底。缓缓笑了。

   灯火通明。

   左右夹道占满了白袍法师,他们的帽兜罩住了他们的大半张脸,看上去就像是一群缄默的亡灵。

   禾女解下披风,慢慢踏上画卷地毯,垂着眼看着地毯所描绘的历史。战争,杀戮,加冕,死亡,无色的葵花怒放。

   葵花……

   千夜葵。

   她轻轻抖动了一下嘴角。

   她不会来,自己竟然一直在心底抱有希冀。

   真蠢……换做是你你会答应一个陌生人的危险要求么?何况……天照与暗堂对立也不是一日之事。你何必要求别人把你的命运放在心上,又徒自失望。

   她一步一步走向地毯尽头,中心高台上有三把青石雕高背椅,中间的椅子上坐着一个黑袍男人。手握法杖眼眸微垂,如同一尊神像。

   禾女站在石台前,看着他,只是遥遥一望,就仿佛隔着一座圣雪山。

   一瞬间仿佛风雪漫天。

   冰冻三尺。

   还真的有雪。

   纷纷扬扬的雪花从他们的头上飘落,打着旋儿,如同羽人的羽毛。暗风把他们卷起,风似乎有着灵性,团聚在石台上,风暴中的雪越来越大,逐渐勾勒出一个形状,啪的一声落在台子上。

   洁白。

   那是一个法冠,清冷繁复,银白的冷光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

   禾女还是看着男人的眼睛,慢慢拿起法冠戴在头上,低声说了句什么,男人面色如常,自始至终都是一语不发。

   伫立的白袍法徒们沉默如同送葬,浑厚的钟声从塔顶传来,一声一声敲击着人们的心脏。那是卡斯拉蒂的铜钟,羽人的圣种,圣战时羽人曾把它作为战鼓。

   白袍法徒们垂首而立,他们开始吟唱祀礼庄严的乐章,此时塔内的雪还没停,那是禾女心中的风暴,翻滚咆哮永不停息。

  

   燕羽抬头望向西北方,口中念了一句云中古语,然后轻轻一拜。

   "百年后你终于再次响起,我还记得我们的誓言。羽族勇士会如百年前一样,越过圣雪山连绵的阴霾再次赴约。"

   他碧蓝的眼瞳中倒映出远方的林海茫茫。

   戴着白徽的巨大白鸟振翅跃入西北一片云海碧环,惊起一片紫燕蝶。

   鸟笛空灵。

   禾女最后东南西北四个灵位颔首祭拜,然后转身走上那似乎没有尽头的天梯。那些白衣法徒解下自己的披风铺在她脚下,象征着她踏过万人脊背走向至尊。

   但如果这些白袍连起来不能铺满至塔顶,则意味着陨落。

   她慢慢接近那扇巨大的石门,终于在距离石门一步之遥的地方,白毯消失了。

   她身后的使徒窃窃私语,显的无比惊慌。

   禾女就这样对着石门站立,看着那一道石缝,不知在想什么。

   按照天照铁律,如果白袍未能铺到石门,就要杀掉一个使徒作为"陨落"的假象,他们认为这样骗过天神的注视。

   使徒们战栗着看着石门前那抹白底金丝的背影。

   她终于转过身,目光掠过每一个人的头顶,缓缓抬手。

   就像刀锋慢慢抬起。

   沉寂。

   使徒们垂首等待着命运的抉择,然而却迟迟没有听到禾女的命令。等到的却是一句清风细雨般的宽慰:

   "下去告诉他,白袍将我送进了石门。"

   她挥了挥手,收起了锋利的气势。转身看着石门:"下去吧。"

   使徒们纷纷对视,半晌突然齐齐跪倒向禾女一拜,就像一片白草被风吹弯。然后沉默着转身走下天梯。

   地上的白袍没人拿走,禾女惊讶的看着那连绵的白袍,按理说他们应当取走白袍。但如果留在地上,就相当于发誓一声听命于禾女。

   她垂下眼帘,也难怪。这支白衣使徒是属于她的,但是她没有想过他们会这样忠诚。

   禾女摇了摇头,还是决定跨出一步。

   石门突然毫无征兆的向内打开,浩瀚繁星在门内游动,斗转星移如同置身星海。而在她面前站着一个人,背对星河日月如同神明。

   "挺准时。"

   这人轻轻扬手,一条血红丝绸就铺到禾女脚下。

   禾女木呆呆的走上红绸,身后石门缓缓闭合。她看着这个神一样的女人,眼泪扑簌簌的落下,却不发出一点声音。

   "你……来啦……"

   汤云泱挑眉,伸手拍了拍禾女的头。

   "窗口有人接你走。"

   汤云泱抬头看着雕花的穹顶:"你走吧。"

   "我走不开的,这里有结界,他们在监视我。"

   禾女垂着头走到星池边,看着水中的繁星闪烁不休。

   "我让你走,又没说让你躲开结界走。"

   禾女一愣。

   "可是……"

   "我最讨厌你们这种磨磨唧唧的人了。"

   汤云泱靠在石门上,完全没有了往日里那种庄重,也终于算是有些少女的模样。

   "走,如果我要加害于你又何必来救你,让你自生自灭我还省不少事。"

   禾女突然笑了,抿着嘴笑的开怀。半晌才点点头:"你这嘴还真不饶人,我走就是了。"

   她走到窗口,左右看一眼,却没发现有人。

   "跳下去就行了。"

   汤云泱拍了拍衣服站好:"死了算我的。"

   禾女抽了抽嘴角,死了,就是死了算你的也没什么用啊!

   "那你……"

   汤云泱偏过头:"我还有事没解决,很快我会去找你们。"

   "……小心为重。"

   禾女突然黑着脸看向汤云泱:"为什么……下面有虫子。"

   "多大的。"

   禾女又看了一眼,表情抽搐:"……很大……像蜈蚣一样……"

   她还没说完,就被汤云泱一把推了下去,汤云泱几乎是一瞬间到了她身后。

   "那就对了,去吧。"

   禾女刚想大叫,却又死死咬牙憋了回去。

   汤云泱站在窗口,意味不明的一笑。

   "人是要救的,仇是要报的。"

   千叶葵猛然绽开,毒气缭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