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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言情 > 短歌行

   暗堂。

   地宫中传来激烈的辩论声,长桌前围坐着老少不同的人,他们面红耳赤各执一词,显然谁也不能说服谁。

   "绝对不能收下她,天照与我们势不两立,谁知道他们又耍什么花样。"

   长袍的中年男人掷地有声:"这就是个陷阱!"

   "我看未必,云泱从来不会做有损暗堂利益的事儿。她是个很有分寸的人。"

   唐厉淡淡扫了一眼那个男人:"于老这么激动,也未免反应过大了。"

   白纪静静坐在中央,似乎是一座蜡像。他垂着眼,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自始至终也没有说话。

   "但此事她并没有上报‘黑门’,私自行动很可能暴露暗堂的位置。"

   黑门代表起身,高声道:"这也是无视黑门判决权的表现。"

   坐在白纪旁边的青鹤微微蹙眉。

   这腔调,看来黑门的地位不可小觑,连说话都这么冲,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势。

   古若颦杏仁一样的眼睛左右转动,她只觉得这群人叽叽喳喳的是在唱戏,也只是觉得看着喜闻乐见。

   "俺说,这可不是分权的时候吧。"

   良虎生虎目圆瞪:"有没有弄清重点啊你。"

   黑门代表气的一愣,身后刷的站起来三个人,一副要打架的架势。

   "呦呵?怎么着,要打架啊?"

   良虎生早就看这群人不爽,抄家伙就要上。却被唐厉一把抓住。就听唐厉低声道:

   "别惹事。"

   "反正黑门不同意。"

   "怎么着怎么着,你们说不行,就他妈能拍板啊!我同意!"

   "长老院只想知道最后结果……毕竟人已经在来的路上……"

   "长老院也要等,这种事一定要等云泱回来吧?"

   一时间地宫里乱成一团,一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吵个不停。如同一锅煮沸的开水哗哗的翻滚起来,扭曲而混乱。

   掺杂着多种心思,当然是各执一词。

   一阵刺耳的让人牙酸的刮蹭声突然想起,一群人纷纷捂住耳朵向声源看去。

   居然是汤云泱的老师林老,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儿。

   老头一手提着胡子,一手抓着自己的手杖用力刮蹭星盘,那样子就像是矮人工匠雕刻石壁。

   "安静,都安静!!"

   他用力喊着,胸口剧烈起伏。

   "听我说……你们在这儿就是争论的天翻地覆也没用……事是云泱做的,人是云泱带回来的,不论怎样你们都要听听她的说法,还有那个少司命的言论。"

   他提着胡子:"谁也不能完全说一件事是错是对,如果云泱所说的理由可以成立,那将会是对我们前进的巨大帮助。"

   众人安静了下来,林老德高望重,说话也是很有分量的。他如果说等等,那没人好说什么。

   他咳嗽了几声,佝偻的身子瘦弱不堪:"云泱……从小到大都是个合格的商人,她知道主次利害关,轻重缓急。所以……你们可以不相信商人,但要相信商人守护利益的本心……"

   白纪的心微微一动。

   他突然想起了那个女人曾经说过的那几句话。

   江湖风起,而君子独立,我当不弃不离。

   田园沉寂,而世人心迷,我当落子成局。

   我当化身为子,为君博弈。

   落子成局,化身为子……

   你化身为子,我落子成局。

   是的……可以不相信旗子,但要相信旗子生死一搏的决心。

   今日剑起苍澜,定当破九州沉寂。

   来日仗剑相随,必还你百里河山。

   桐花漫山遍野。

   奔马呼啦一下扬起古道上的碎花,恍若梦境,恍若隔世。

   马车不知又跑了多远,终于停在了山坳里。此时青草半寸,嫩枝款款。桐花落雨,野芳幽香。倒是有一种世外桃源的景观。

   唐策下车伸了个懒腰,用力呼吸着青草和土壤的香气。回身道:

   "到了,下来罢。"

   帘子微微一动,禾女小心的下车。抬头向四下望去,目光一下就被一处抓住了。惊的她喃喃道:

   "巧夺……天工……"

   唐策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一笑:"这就是暗堂。"

   千百年的楼宇依旧崔嵬峥嵘,那些四角古楼都建在半山腰,转过这个小小的草坡后瞬间豁然开朗。仿佛转过一扇门到了一个未曾想象过的世界。

   两座夹山下是规模宏大庄严的巨大院落,高墙阻隔看不清里面。而两侧的山峰上都是一间间黑色房屋,两山之间吊桥铁锁纵横交错,山涧横穿院落,把它分为两个部分。俨然是一个独立于世俗之外的环水古镇。

   那些吊桥上挂着无数的黑色风铃,吐着长长的信子,它们随风飘摇却无声无息。

   "听不到吧,其实它们是有声音的。"

   唐策望着那些风铃:"我们从小就听老人讲,说这些风铃里都住着英灵,他们会聊天,用我们听不见的声音唱歌,永远眺望着云雾中的山川。"

   禾女听着,虔诚的将手放在心口施礼。

   "云泱彻底睡死了。"

   女红下车蹙眉:"怎么也叫不醒。"

   禾女担忧的看着车子,却看到一个白鸟一样的男人从车夫的位置下来,钻进了车里。

   他只是远远的看了他们一眼,就像是高飞的鸟儿俯瞰走兽。

   白衣胜雪,寒如山泉。

   他不一会儿就又下了车,走到他们面前道:

   "你们先带她去地宫,云泱我照顾就好。见到那些人就说云泱体力不支。"

   禾女再看这个男人,不由得心生赞叹。

   那股高贵的气质实在是让人不得不心生敬畏,他甚至不用说什么,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不得不注意他。

   而这男人生的又好看,带着羽族独特的湖蓝眼瞳和那……长生不老的沧桑。

   虽然这沧桑跟他那年轻的外表相违背。

   "燕羽。"

   他这么介绍自己。

   禾女点点头:"禾女。"

   燕羽嗯了一声,转身又走回了车里。

   女红和唐策对视一眼,点头答应。

   红装倾泻。

   燕羽轻轻抱起熟睡的她,走到面对山峰的一处树荫下,慢慢放下她,桐花落在她的裙子上又被吹走。

   "你可不是睡着了。"

   他坐下来,让她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看着那无数的黑色风铃:"你是被侵蚀了。"

   他慢慢取下飞音流云镯,带在她手腕上。

   "听吧,风铃荡起时英灵们的窃窃私语和吟唱,风铃所代表的古钟将罪恶洗涤。它会带你走出黑暗,走出痛苦绝望,直到你回到……我身边。"

  

   黑色世界中陡然传来宏大的圣脉吟唱,钟声响彻天空。

   名为救赎。

   汤云泱抬起头,大脑慢慢清醒。看着那黑暗中唯一的亮光,努力的靠近,靠近。

   这是……什么声音?

   她接近了那刺目的光,伸手想要去触摸,却摸到了一片温凉。

   "欢迎回来。"

   有人轻声说,如同旭日春风。

   她听着,突然就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