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到脸上有湿润的东西落下来,他在流泪吗?那么,他的诅咒......我强忍着心头的苦涩,直到他转身唤出六片羽翼飘然而去。我缓缓站起来,变身血翼追了上去,我一直与他保持着一段距离,以免被他发现。
然而此刻的我并不知道,即使没有用心掩护也没有关系,作为银翼神灵,我天生的神力使我达到血翼初阶的力量就已经可以同米迦勒持平了。
夜幕渐渐降临,冷月月色如水,却使森林平添了几分肃杀的气氛。他终于到达了目的地,涌动的心绪让他再一次感到了剧烈的痛楚,然而他却依旧执意站着,轻声喃道:“百列,出来吧。”
痛苦几乎崩裂了他的心神,在月色的照耀下,他愈是苍白。我不免有些担忧,然而理智却将我钉在树上,没有挪动分毫——以米迦勒的警惕,若是我稍稍动弹,他便会发觉的吧?此刻,一袭黑衣从树上翩然落下,黑色的斗笠挡住了他的面容。他没有分毫动容,冷声道:“你错了,我不是百列。”
“那你是谁?”米迦勒略微的柔意霎时化为乌有,目光冷厉,不愧是战斗天使,面对敌人,终究还是狠厉的。
“你没必要知道,动手吧。”微凉的风掠起他的斗篷,很快便被他警觉地扯住,我只看见了他半张脸,但是那足够了,仅仅半张脸,却足以让我震惊。
没有错,那张脸,和安洛离太像了,只是看得一眼,就足以确认——这个冷漠的少年,便是秋家的三少爷——秋泽。
这时,黑夜中,隐隐有几个人影向这边飘来,隐蔽的技巧很熟,若不是擦动树叶的细碎声,还真难以察觉。当我看清了他们的容貌,不由微微一惊:“你们不是被迷倒了吗?”
“你以为我们这么容易迷倒吗?”压低的声音让我不由苦笑,没有错,大家都想到的事情,为什么他却没有想到?
米迦勒......你真的以为我们是傻瓜吗?好歹,都是久经考验的人了。然而却惟独米迦勒这样一个战斗天使,忘记了么?
“是谁?”秋泽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异样,几枚冷镖向我们掷来。毕竟比他高出几个层次,我微微颔首示意,避开冷镖,戴上面具,稳了稳神,双脚点着枝桠,跃下树去。我直视着面前那剑一般锐利的眼神,毫不回避地回答:“是我。”
“你是什么人?”冰冷的语气,敌视的眼神,却让我不由轻笑出声,然而这笑却愈加平添了他几分警惕:“你笑什么?”
“你不认识我,但我知道你,秋泽。”对峙良久,我终于收敛了笑意,语气淡漠却不无讥诮讽刺。听到这里,他的身体不由微微战栗起来,许久,他压抑住内心的涌动,沉沉地开口,然而他此刻的声音却彻底失去了冰冷,宛若脆弱无依的孩子,夜色下,淡黑色的群山衬得他更加苍白无力,斗笠下的那张脸,开始泛白:“你认识我?”
“你不会忘记秋芷吧?”没有刻意回答他的问题,然而我的话却证实了他的疑惑,气氛开始变得压抑,终于,他再也无法忍受内心的煎熬,几乎失声喊道:“你不会是芷儿!绝对,不可能!”
他紧紧地盯着我,目光中充斥着熊熊的火焰,仿佛希望得到我的解释,蓦然,他已将他来这儿的初衷忘得一干二净。
“我不是秋芷。我只是一个平凡人,但到现在为止,没有人知道你离开了。”面对面前气极的少年的追问,我依旧平静,语气如同宣告一般。
“怎么会?芷儿是个细心地孩子,这么大的事情,她不可能没有发现!”少年几乎被我的淡漠逼疯了,在这样的焦躁下,就是从来如此冰冷的少年,也渐渐失去了理智。
“因为有人顶替了你。”看着他几欲发狂的样子,我终于给出了答案。面前的少年终于安静了下来,然而却无法掩盖语气中的惊讶与愤恨:““谁能顶替我?他是谁?”
“他是谁并不重要,关键的是,你是谁?”我的语气锐利起来,眼神也开始冰冷,毫不畏惧地望着眼前几乎绝望的少年,让他不由低下了头。许久,他终于回答道:“我......是秋泽。”
似乎已经放弃了一切,秋泽缓缓叹息,浑身瘫软地像一团棉花,所有的戒备,在这一刻,已然完全崩溃。
“回去吧,我可以让那个人离开,然后,你过平静的生活。”我尽量将生活描绘地美好,尽量给面前的少年更多的安慰。
毕竟,是我彻底击垮了他,总是要补偿的。
然而面前的少年却毫不动衷,眼里的死寂愈加浓烈,我隐隐感到了某种不好的预感。
“不可能了,不可能了。”他的眼神中透出痛苦的绝望:“加百列几乎已经控制了三大家族,除了你和潇风之外。”
我和潇风之外?
也就是说,他早已知道我是谁了?
“你知道么?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感到你是个做大事的人,寻月。你知道么,你第一次见到的那个沉稳的秋泽,是我。”他没有介意我的沉默,喃喃地说道:“没有错,你的容貌变了,但是你的声音永远不会变。”
“这么说,百列会来?”一直沉默的米迦勒蓦地开口。
“我不知道,但也说不准,派我来刺杀你们,不过是个幌子,我不知道他还会用什么来要挟我......”话音未落,面前少年的眼睛开始失去光泽,身子摇晃起来,蓦地瘫软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