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的光芒渐渐黯去,父神也缓缓消失,在最后一刻,他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暗中逼音给我,“我只有一个虚体,暂时可以压制。但是菲亚迪斯迟早会发现的。我明白这一战无法避免,但是多拖一天,就多一分希望。把爱洛叫来,让她守着我。你们回龙谷,那儿有禁制。”
父神艰难地吩咐着,然而我却分明感到慈爱地老者在一分分逝去。忍住哀痛,我唤来爱洛,又把落到手中的生命玉坠,小心地交给她。尔后,我才抬起头,眼神冷峻,“你们都离开。”
毕竟是有了父神的铺垫,神冥王即使有万般的无奈,也只得噤声后退。看着这样狼狈地绝对王者,我的心中却没有半分欣喜。
从今以后,我就是两界的敌人了吧。
“你先回去吧,我去见见紫聆。”
米迦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身向远处走去,只留下一句空茫的传音。
是冢么?我微微苦笑,紫聆早已同雅思合为亦痕了啊。然而我没有说破,一面没有半分犹豫地回到人间。
这样果断地离去,也是有事要做。何况我不想打破他心中残存的最后的梦。
我缓缓地在林间走着,心中复杂得很。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犹豫起来,刚才还是冷锐地下达命令,然而在面对自己内心的时候,那种冷锐,居然是如此的脆弱不堪。我终于还是见到了那个安详沉睡的少年,在时间停留的幻境中沉睡。我走了进去,看到的终于是真实的秋泽。静静地悬浮在半空,面色苍白,唇角在这些许无奈,然而那样分毫没有腐化的尸体,却看似只是睡去一般。
“躲在这儿,也不错啊。”我望着沉睡的秋泽,突然竟有些羡慕,不由低声喃喃,“可以消失地无影无踪,如果你愿意,甚至可以永远不会让你知道你已经死了。生活依旧,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你知道么?其实我好羡慕你呢。有时候,伟大并不是快乐的最终来源。”
“你早已倦了吧?尘世轮回。用不步入轮回,倒也得份清净。”
我的语气轻如梦呓,然而眉宇间却是近期难得见到的宁静与闲逸,微微闭眼,我几乎就想和他一样就此睡去,永不醒来。在心神崩溃的最后一刻,我终于清醒过来,苦笑流露在唇边——我,还没有满足睡去的任何一个资格。没有人可以替代我,不是个可有可无的人,同时也不可能让所有人把我忘却。
所以,我没有权利也不应该睡去。下定决心离开,我最终转头看了看沉睡的黑衣少年,步出了尘封的幻境。
正当我悠闲地轻跃在林间,一个黑影闪过,我顿时警觉起来,冷镖钉死在树干上,却没有见到什么人。然而我的神色却愈发冷了下来。这世上,如今怕是很少有人能够拥有超过我的速度了吧?希望不是精神系魔法的幻术,否则我迟早会被迟迟耗死。蓦然,我似乎听到一种奇异的箫声,宛若天籁一般,使人沉沦无法自拔。尽管有很强的自制力,我还是陷入到一种失意的状态,周围的竹树湖泊都已经失去了生机,叶枯水黄,一片萧零。在奇异的箫声中,我竟然重又见到了那个有着清甜笑容的女子,那是......星月。尽管我清楚她已经前往彼岸重生,然而此刻,那个女子确实如此的真切。
不是星泠,也不是幻觉,而是真实的星月!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宛若画中走出的蓝衣少女微笑着向我走来,却在接近我身侧的那刻失去笑容,脸色霎时苍白,胸口鲜艳异常,如同绽开了血色的彼岸花一般,鲜红的血液......象征着死亡。
“这样很好,来生再见。”
她再次微笑,是一种苍凉的解脱。可是心中渐渐淡去的苦痛在瞬间喷涌而出,几乎让我无法呼吸。我闭上眼踉跄向前奔去,却猛地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我抬起头,一双站色的眸流露出关怀与不解。我没有顾忌那奇异的眼光,颓然跪下。
没有错,无论有什么理由,星月,终究还是死在我的手下!
“寻月,你怎么了?”白衣的米迦勒蹲下身来,第一次感觉到了不知所措。从前多少次傲然立在空中虚幻地浮云之上在这锐利的目光毫无感情地下达一系列命令,无论命令是多么的残酷,只要能够解决问题就好。但是当他终于找回感情之后,却无法再用同样的办法来命令我了。或许是他根本没有足够的力量来命令我,亦或者是,找回感情后一种对妹妹的怜爱。我没有回答,只是任凭泪水淌下,星月如魇一般出现在脑海,目光萧索而苍凉,尽管她一直在微笑,只是那笑容看来,却是那么地敌视。
不再有甜美的笑容,不再有开朗的性格,不再有鲜活的生命,一个天真的少女,却因为我在生命之初就随风而逝。
这不该是她的命运,一切都是我!或许我从一开始就错了,我从一开始,就不该纵容她与我在一起,一起经历太多的死亡。
心绪纷乱,我的精神开始恍惚,然而我却死死咬住唇不发出声音,恪守了最后几分意志。我没有抬头,所以也没有看见米迦勒奇异的目光——
百列,我实在是太熟悉你的作风了。世界上会用惑音的人不多,然而能够使一个与神王相比也略胜一筹的战士如此痛苦地崩溃,并且有世上无与伦比的人,怕只有你了罢?
为什么?作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告死天使,你还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