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千之幻慢条斯理的踩着14公分高的细跟高跟鞋小步走着,一点儿也不着急。
一步一步,千之幻自然注意到打从自己进来千玦易就没跟对面女人说过话,想必以他的性格,从他坐在这儿开始就没跟那女人说过话吧?不过千玦易这表现也忒“傲娇”了点儿吧,这麻烦难道不是他自己招来的?
“来了。”千玦易循声望来,早看到自家女儿一步一个玲珑的走过来,难怪要约在这玲珑茶馆,敢情儿是装淑女来了。
“你是……”对面女人闻声抬起头,高傲的扬起下巴,一副用鼻孔看人的样子让千之幻忍不住勾唇冷笑。
“这话该是我问你吧,你是哪位?”千之幻微微一欠身,坐在千玦易的旁边,而且还装作亲昵的挽着千玦易的手臂。
“你——”对面女人自然注意到了千之幻刻意而为的动作。
千之幻不以为意,小手一个劲儿的在千玦易身上游移,说白了,她只是在秀她那颗8克拉的大钻戒罢了。
目光流转之间,千之幻已然把对面女人的“规格”看透了大半,无非就是一个硬是把奢侈品们都“挂”到自己身上的中年妇人罢了,真是把自己贴上标签还想买个好价儿呢?
“本姑娘怎么了?”千之幻有模有样的学着那女人高傲的扬着下巴的模样。
“你把你的手放干净点,你旁边坐着的可是我的男人。”那女人也是看千之幻年纪小,就开始恐吓上了。
千之幻凝神敛眸,果真是个不长脑子的。
“什么叫做你的男人?”千之幻再一抬头的时候,眼中光彩迷离,不甚上心,如此草包,竟然还用得着请她出马?千玦易这误工费可是得不少赔给自己,不然她可不会善罢甘休的。“你可给我看好了,如今坐在他身边的人是我。大娘,岁数大了就该在家里安享晚年了,何必跟我们这种年轻小姑娘抢生意呢!”千之幻低声嗤笑,好不活泼。
对面女人自然恼火,想她也不过刚步入三十岁,竟然被面前这小丫头称作“大娘”?心里这口气哪肯轻易平复。
“你管谁叫大娘呢?口无遮拦的黄毛丫头,毛都没长齐就出来做这种傍大款的勾当?”女人嘛,都是最怕有人拿年龄说事儿的,越是上了年纪的女人便越是如此。
“哟,难道我看错了?”千之幻捂嘴做惊恐状,“真是的,不知道是我年纪小阅历少,看人也看不准了,还是说是奶奶您保养得好。”一边说着,还一边露出一副惊羡的表情。
这演技,真是绝了!
“你——”那女人更是愤怒了,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
不等她辩驳,千之幻紧接着说道,“不过奶奶您虽然保养的好,但是脑子还真是不大灵光了,不然您怎么先骂我是黄毛丫头,又说我是毛都没长齐的小姑娘呢?不过毕竟也是岁数大了嘛,可以理解的。”千之幻说这话时目光凌厉,眼神如刀,刀刀飞向那女人的感官神经。
“我……”那女人刚想辩驳,不过似乎是想起这场争执的正主还坐在对面的呢,于是便摆出一副温婉淑良的样子来,“小姑娘,看样子你还不满二十岁吧?”
“对啊,人家今年才十六岁呢。”千之幻心想好笑着,这女人这是要玩儿什么把戏?
“十六岁就出来做这种事?”那女人面上表现出一副很惋惜的样子,“你爸爸难道不管你么?”
“就是我爸爸逼我出来做的。”千之幻挽着千玦易手臂的小手用力的在他胳膊内侧拧了一下,而千玦易却只能吃哑巴亏,一个字都不敢说。“我爸爸每天也是混迹于各路女人之间,游手好闲,也不工作,只能靠我出来赚钱,奶奶你说我容易么我?”千之幻一边说着还一边装作可怜的擦擦莫须有的眼泪,完全没有刚刚那副剑拔弩张的样子,那女人喜欢演戏,她就陪着她演,千之幻倒是很好奇,那女人想唱的是哪一出。
“那……我给你一百万,这样也够你一个人生活的了吧?”那女人又开始变身观世音菩萨了么?
这么好心?哪儿来的钱……
千之幻冷哼一声,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这种蹩脚的戏码了,看看时间,眼看着快到和各社团负责人开会的时间了。
“不要。”千之幻一嘟嘴,摆明不高兴的很。“奶奶您是不是当我年纪小所以好欺负又好骗啊?我放着盛世总裁这么大的一个大金山不钻,干嘛要你的一百万?然后好放着这么大一只金龟不要,好留给奶奶你?”千之幻说着,特意加重了“金龟”二字的读音,还递给了千玦易一个不怀好意的眼神,明摆着就是说,“看吧,你已经进化成龟了。”
“你……你怎么能这样说呢?我也是好心。”那女人眼看着自己那点儿小算盘被人直白的说了出来,一时间脸上无光,不过女人之间的斗争,永远是惦记着要扳回一城的,“再者说了,就算是我不给你这一百万,千夫人这个位置我也是坐定了。”眉眼之间真是掩不住的自信。
千之幻倒是好奇,这草包女人哪儿来的资本说这话?偷偷想想都是有罪,竟然还敢说出来?
“哦?我还敢说,这千夫人的位置,你还真坐不上。”千之幻哪里肯认,自然话顶话的赶上去。
“哼,小丫头我当你无知,给你一百万已算是仁至义尽。”那女人停止了腰板儿,颐指气使的说道。
“哈哈!”原谅千之幻是个不敬业的演员吧,虽然她只能算是业余,但是面前女人的神态实在好笑,像是一只十分护窝的母鸡,不过她抖动羽毛的样子,还真是不雅观。鸡就是鸡,穿上一身人民币也变不成凤凰。
“你笑什么?我可告诉你,我肚子里可是怀了你身边这个男人的骨肉。”那女人使出杀手锏,得意的笑道。
而听得这话,千玦易竟没有来的打了个寒颤,不敢看向自家女儿的表情。
至于千之幻待听清那女人的话中涵义,便神色一凛,刚刚的笑容还将在嘴角不曾褪去,此刻却眸间凌厉,不留情面,说话的语气就都生冷了几分。
“你说的可是真的?”
那女人看自己的话让对面坐着的一男一女都十分诧异的反应很是满意,“自然是真的。”眉眼间更是得意非常。
“你确定?”千之幻的声音顿时又冷了八度。
“我当然确定。”面前女人似乎还没有意识到某人的情绪此刻已经到了临界冰点,即将是一副发飙的态势。
“你敢肯定你肚子里怀的是千玦易的孩子?”千之幻唇角笑容尽失,原本俏丽的脸上竟多了三分清冷,“我可先说好,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坦白事实。听好了,是最后一次机会。”千之幻可自认不是一个残忍的人,她可是好心提醒过她很多次,这是她千之幻能给她的最后一次机会。
“当——当然……当然确定。”面前的中年女人似乎这才意识到面前这十六七岁的小女孩突然变得有些不同,甚至是有些恐怖,可是话一说出口,自然已经没了退路。何况——想起自己如今可是端坐着有“孕”之身,自然更加理直气壮,想着虎毒还不食子呢,以千玦易如今的年纪,也算是老来得子,他再怎么狠心也不可能真的让自己的骨肉流落在外。
可是这草包女人果真不顶用,她竟然没有意识到,在这里坐了这么许久,千玦易可是一句话都不曾说过。
她想的那些确实都没错。虎毒尚不食子,何况千玦易也不是无情之人。但是前提是,她得真的有千玦易的孩子才行。
而千之幻听到了这草包女人底气并不是很足的最终确认之后,又恢复起盈盈笑意,仿佛刚刚那般凌冽之人不是她一样。
“那既然如此,我给你一百万,你滚蛋,如何?”
“哼,我要做的可是千夫人的位置,我肚子里怎么说也怀着千玦易的骨肉,一百万想打发我?”
正当面前女人以为自己已经轻松过关的时候,千之幻再次冷下脸来,她实在是听够了她口口声声说自己“怀了千玦易的骨肉”这句话。
“好啊!”千之幻娇声一喝,在这安静的玲珑茶馆中却略显突兀,不过好在这里人不是很多,“既然你如此确定你肚子里有我旁边这个男人的孩子,而不是一堆稻草的话,那么很好,你生下来。”千之幻冷眼看着面前越来越不安的女人,不屑的冷哼一声。虽然实在不愿意将这女人的面貌入眼,但是还是得盯着她看,要看得她心里发冷才行呢。
“我……我自然会生下来。”那女人强撑着自己不腿软,她实在是没有料到眼前这个年轻的小姑娘怎么有如此气势?
“嗯,很好,你生下来,然后去做亲子鉴定,如果这孩子果真是千玦易的,我一定能让你进得了千家的门。”
一听说要做亲子鉴定,那女人显然有些慌了神,“那怎么行,自然肯定要在孩子出生之前办结婚手续,不然孩子一出生岂不是就没有父亲?”
“我还没说完,你急什么?”千之幻挑眉看着越来越不安的那“老狐狸精”,姿色平平不说还妄想爬进千家大门?真是异想天开。“孩子有没有父亲跟我有什么关系?但是倘若今日有人在这儿诳了我,我可不是个会善罢甘休的人呢。你暂且不要着急。”看那女人还想辩驳什么,千之幻立刻打下她的话茬,“我说孩子若真是千玦易的,自然风光迎你入千家公馆,不过若是这孩子不明不白,我可一点儿都不介意做些什么让你记住这一天。”千之幻一甩手,一把灵巧的小水果刀晃然已在手里。
慢慢站起身,极细高跟的鞋子踩在地上有节奏的叮咚的响着,而却也就此踩乱了那女人的心跳频率。
千之幻走到她跟前,手里的小水果刀依旧明晃晃的晃悠着,看在那女人眼里可是没个准谱儿。
“你……你想……想干什么?”面前女人的额上已经沁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千之幻的个子本就不矮,如今再加上这14公分的高跟鞋,低头看向那女人完全可以用俯视这个词,而俯视,可是最让人有压迫感的姿态。
“我当然不想干什么,只是想告诉你,十个月之后,我会干什么。”千之幻勾起唇角,但那冰冷的表情完全不可以称之为“笑”,手中的水果刀晃悠晃悠的就晃到了那女人的脸颊上,“别乱动,刀剑无眼。不过只要你乖乖的别动,我的手还是很有准头的。”
看那女人惊慌的模样,千之幻更是得意了。
“呀,你看你这眼角?竟然有鱼尾纹了呢。”千之幻用略带惋惜的声音说道,“不过没关系,我会帮你把鱼尾纹切掉,再缝在一起。我的针线活儿做得可是很不错呢,小时候我的袜子破了都是自己缝的。”原谅她撒了个小谎,她的袜子破了都是直接扔掉的。
“你……你要干嘛……我要、要报警……”千之幻明显能感觉到面前女人幅度越来越大的颤栗,不过她哪儿会管顾这些?
“报警?报警多伤和气啊,你也不想让你肚子里的那个,去号子楼里呆两天不是?”千之幻冷笑着,报警岂不是便宜她了?“我说老人家年岁若是大了,在家里安享晚年不好么?怎么还出来做这种事呢?你看看我,再看看你,你觉得你有生意可做、有出路可寻嘛?果真是岁数大了脑袋也不灵光了,里面到底装了什么呢?”千之幻此时很享受当一个魔鬼的感觉,“不过我听说头盖骨都挺硬的,像这种小刀根本撬不开。”
她也很满足于这女人惊恐的反应。
而千玦易冷眼看着一切,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别……别这样……”那女人惊恐的吞咽了一下口水,声音颤抖着甚至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千之幻把刀背贴在她的眼皮上,她知道这种冰冷的凉意能够让她更“清醒”,“不过没关系,人家说眼睑是人身上最软的地方了,你说到时候我这一刀下去,你的眼球翻出来,是红的多些,还是白的多些?”
“啊……不要啊不要!”那女人开始求饶。
可千之幻玩儿到兴起,哪里肯轻易罢手?
“怎么不要了?我还没干什么呢,我只是说,我想透过你的眼睛看看,你的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不过一只眼睛的窟窿,好像采光不大好吧?应该还是两只都挖出来比较好。这样光线比较通透。”千之幻像是在讲笑话一样讲着鬼故事,恐怕任谁都是受不了的。
“不要……不要啊……”那女人的颤抖更无力了。
“什么不要?不要怎么样?是不要当千夫人了还是不要生孩子了?”
“都……都不要了,统、统统不要了,你放我走吧……”那女人已经泪流满面,脸上的浓妆也已哭花了大半。
千之幻把刀收起来,坐回千玦易的身边,小手儿在他胸前摸来摸去,虽然这动作看上去很是有伤风化,但是千之幻真的只是在拿千玦易胸前口袋的支票夹而已。
再从千玦易的西装口袋里拿出签字笔,龙飞凤舞的一扫而过。
“刺啦”一声,千之幻私下刚刚自己开的支票,递给对面整个神经已经溃不成军的女人,“这是刚刚我说好的一百万,给我滚,再也别让我看到你。我不管你肚子里面是不是真的有孩子,反正别再让我看到你。”
“是……是、是是……”面前女人连忙收下,头也不回的跑了,虽然自始至终都没有得到千玦易这位正主儿的一句话,但是她已经受不了那个魔女了,她简直就是一个恶魔!她以前从来都无法想象,那样阴狠的话竟然会从那么年轻靓丽的一个女孩子嘴里说出,她真的只有十六岁嘛?!
“哎,没意思。”千之幻又轻松的解决掉了一个臭麻烦,觉得挑战性还是不大。“千总裁,今天我身上的这一身行头,刷的可都是你的卡。当然了这是道具,理应由你付钱,不过我今天还有一个会要开——虽然只是小会议,但是我的误工费,你也还是得给。”
“行了吧你可,等我死了之后我的钱不都还是你的?”千玦易好笑的看着自家女儿,她发狠的样子还真是——可爱?“不过你出手倒是挺大方,一给就给了一百万?”
“我爹能挣钱,我有什么好心疼的?”千之幻不冷不热的回答说,“不过你最好别死太早,多花几年钱再说吧,不然留我一个人孤零零的,钱花不完怎么办?”千之幻开玩笑的说道,但是心中已经有隐隐的不悦了,“我说以后你干什么事情,能不能做得干净利落些,还让人捏着这样的把柄上门,也太不小心了。”
“你这是在指责我?”千玦易挑眉,果然这父女还真是像。
“不然你以为呢?算了,你先回去吧,我好久没来这玲珑茶馆,倒是想安静的喝口茶。”千之幻早就注意到隔壁桌的有个中年男人时不时的朝她看过来,不过看样子倒不像是坏人,毕竟很少有坏人会来茶馆这种“无趣”的地方消遣。
“好吧。”千玦易不多说,他已经在这儿耽误了很长时间了,便带着在远处观战的特助离开。
千玦易走后,千之幻拎着小茶壶就去了隔壁桌。
“大叔,你干嘛一直看着我?不会真的以为我小小年纪就出来做这种生意吧?”千之幻识人很准,自然知道面前坐着的和蔼大叔不会是坏人,于是也就大方的开起了玩笑。
“姑娘说笑了,我只是好奇,你怎么可以就那么笃定的把她打发走呢?你就那么笃定你不会因此而失去一个弟弟或妹妹呢?”中年大叔神色平和的样子倒真的很像是虚心求教。
“我当然百分之百确定才会如此做。”千之幻呷了一口碧月龙井,回味无穷似的咂咂嘴。
“哦?可否方便说与我听听?”和蔼大叔竟然是个好奇的人。
千之幻看看时间,果真是不早了,起身便想要离开。对于和蔼的大叔的疑问不置可否,倒是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我的父亲在我母亲过世的那一年就结了扎。”
千之幻就那么踩着妖娆的小步伐走了。
只剩那好奇的中年大叔还在竹藤椅那儿坐着,暗自回味着刚刚那十六七岁的小女生智斗狐狸精的戏码,果真是有趣至极。
“爸,我来晚了。”来人竟是洛宸凡,在中年大叔对面坐下。
“哎,你怎么才来,刚刚你可是错过了一场精彩绝伦的戏码。”洛宸凡的父亲叫洛天,是洛河集团的董事长。
“哦?什么戏码,难得看到你这么赞赏人的目光。”洛宸凡一脸不相信的样子,这么多年能够入得了自家父亲的眼的人,还真是不多。
“别说是我,要是你看见了刚刚那一幕戏,恐怕你会追着那女孩子要签名也说不定。”
“怎么可能?”洛宸凡轻笑,现在唯一能入得了他的眼的女孩子,可不会轻易出现在他眼前。
“那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女孩子,十六七岁的样子,和你差不多大,应该是姓千,盛世集团总裁的女儿。”洛天观察的还算是细致,那千玦易他也曾打过交道,只是不算太熟而已。
“姓千?!”洛宸凡一听到这句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对啊,刚离开呢,哎,就在外面。好像是在等车的样子。”洛天眼尖的发现了还在玲珑茶馆门口等车的千之幻。
洛宸凡顺着自家父亲的目光看去,果然是他日思夜想的人。
不过刚刚,到底是什么戏码?
而站在路边的千之幻,此刻的心里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又打发走了一个妄图取代她妈妈的位置的女人,她心里又累积了一点成就感,起码在她心里,这是她唯一能够为她妈妈做的。然而想起千玦易,她又开始忍不住质疑自己的做法到底对不对,她只守住了逝者的位置,却忽略了生者的感情,她甚至从来没有去关心过,自家父亲是不是需要一个人贴心的人疼着暖着。当初瑟琳娜的事件,让她自那以后叛逆了很多年,而她竟然是在瑟琳娜被彻底驱逐之后才知道,父亲多年来之所以对她有些许的割舍不下,竟是因为瑟琳娜的眉眼之间和妈妈有些相似。如此想来,倒是她不懂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