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面朝天的白紫栾,明媚纯净的像一朵洁白的栀子花。她在空中飘啊飘,带着柒月,飘进了站台前公交车的最后一排的最后两个座位。
白紫栾有很多习惯,比如坐公交车时,在有位子的情况下,一定会坐在最后一排。她的解释是,坐在前排半路有老人啊,孕妇啊上来的话,没办法不让座。但是她坐在最后一排的话,就是想让座,也让不了,所以这一块钱才没有白花。
虽然在来了瓷烟以后,她的大部分出行都是坐在柒月的跑车里,但是这个从小就养成的习惯从来都没被她遗忘过。
“都这么久了,你还没把我们中学的那一套忘掉啊?”柒月坐在窗边,望着路边花团锦簇的樱花树静默地微笑,然后用中学时和她一起坐在公车最后一排,自己得意,鄙视她的口气说:“白紫栾,你可真是个坏小孩!老师没有把你尊老爱幼的品质培养出来!”
“我不是不想让座,我是喜欢那种和你坐在最后一排,小声地对前面的每一个人都邪恶地评头论足一番之后窃笑的心情,无所事事,无关痛痒。”白紫栾把头靠在柒月的肩膀上,沉沉地闭上眼睛。距离她们中学时最后一起坐公交车已经足足五年,五年的时间,足够去遗忘一种刻骨铭心的感觉。
柒月看着过往匆匆的公车卷起柏油路上的尘埃,花坛里樱花盛极欲谢的模样,通透的林荫道与长椅。想起那个叫做青湖的城市,街道狭小,建筑古老,白杨葱郁。
“你说的没错,这的确是一座会让人念念不忘的地方。”
白紫栾祥和的面容露出一丝微笑,清脆的音节从她口中蹦出来:
樱花铺满的铁轨
风车旋转的火车
轻风伊始的夏天
我开始学着怀念
怀念你的梧桐叶
怀念你的草戒指
怀念你的小河边
怀念你故作生气时的侧脸
芦苇荡漾的河边
泡桐落在你指尖
忧伤伊始的夏天
我开始学会怀念
怀念你的长藤条
怀念你的软臂弯
怀念你的小红伞
怀念你假装开心时红了眼
我怀念的是无话不说
我怀念的是无梦不做
我怀念的是无所事事
我怀念的是无关痛痒
思念伊始的夏天
我开始习惯怀念
记住,是怀念不是想念
怀念是再也回不来的从前
白紫栾好听的声音像高山间涓涓的溪流,明亮似玉,她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晶莹的雾水浸湿了眼底的那片阴翳。
柒月不知她是从哪里来的歌词,也不知她是什么时候学会的唱歌,这首师出无名的曲子飘在公车的每一个角落。当她抬起头的时候,整个公车里的人都在注视着肩上的白紫栾,他们大部分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朝气蓬勃的脸上却夹带着一丝没有缘由的哀愁与无奈。
或许每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曾经是现在的白紫栾,都在涅槃之前,学会了怀念,是怀念不是想念。
公车很快到站,打破了公共场合少有的沉寂,白紫栾忽然从柒月肩上起来,不管是哪一站就拉着她下车。
“哎呀,我妹妹不错嘛,不仅有当诗人的潜质还有当副好嗓子,还是创作型实力派的歌手啊!”柒月用肩膀撞着白紫栾的肩膀,用极少在她口中出现的轻佻语气打趣她。
“那是呀!你以前没发现那是你没眼光,我这唱歌的功底不必俞政楠差!要是有人捧我,我早红遍全亚洲了!”白紫栾挑着秀眉,大眼睛在眼皮底下滴溜溜的转,她得意了一会儿又在柒月面前转了一圈,说:“南柒月,我看上去有没有很纯洁?像不像穿着百褶裙、帆布鞋的高中生?”
柒月狐疑地盯着她的眼睛看半天,有上下前后打量了她一圈,她特意地穿了一件白色的洋装和平底凉鞋,这个传说中的“黑帮一姐”正企图伪装纯洁的小姑娘。柒月摇着头:“纯洁没看出来,虽然你看上去没有高中生单纯,但是身材在没有发育好的高中生里绝对是佼佼者!”
白紫栾鼓着腮帮子瞪了柒月好一会儿,直到柒月冲她得意的大笑。弯下腰,把自己的高跟鞋脱下来,把黄色的雪纺长裙腰带以下的部分撕下来,变成一件七分袖的上衣。白紫栾不知道柒月什么时候还在裙子里穿了一条牛仔短裤,但是冷漠尖锐的南柒月从一个裙摆摇曳生姿的贵族,就这样华丽丽的逆转成为街头的牛仔一族。她把脱下来的鞋子和撕下来的裙摆在路人的注目礼下丢进了垃圾桶,赤着脚在白紫栾面前转了一个圈,挑眉问她:“纯洁?YES OR NO?“
“NO!“白紫栾以同样的姿态回应她,然后脱下自己的鞋子也丢进垃圾桶,拉着光着脚的柒月在温热的人行地砖上奔跑。路边的行人纷纷回头,小声议论或暗自微笑的,这对率真的双胞胎。路边的樱花开始一大簇一大簇地盛开,它们在清冽的风中与她们一同奔跑,透明的光线在树影里剪下她们的微笑。
瞬间,定格。
按下相机快门的那一刹那,照片里的主角忽然逆转,花开满树的樱花下,意外闯进两个赤脚奔跑的少女,阳光在她们的额头上亲吻,乌黑的发丝与樱花有着绵长的纠缠。她们迅速跑过,转弯,消失不见。
马路对面穿着格子衬衫,手执相机的背包少年有一瞬间的恍惚,然后自嘲地笑笑,肯定是他多想了,他拍的明明是对面樱花树的照片。他继续按下相机快门,一路朝前,第一次与她们擦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