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南晓溪的视线，柒月的防备忽然松懈，她按了按眉心，走在尘缘山庄的一条青石板小路上。

　　 行李箱的轮子在石板上滚动发出的声音在这样寂静的夜里异常清晰，她望着黑丝绒夜色里寥寥无几的星星，想哭却笑了出来。

　　 柒月坐在公车站台前的长椅上，看着那些神色匆匆的车辆像流水一样驶过，五月的风忽冷又忽热。

　　 “白紫栾，你看，我们又多了一个相同点。我以前一直以为，人生对我来说是没有意义的，所以即使被南家利用我也无所谓，毕竟她们也赋予我无忧的生活。可是棋子不过是棋子，总归是要任人摆布的，最后也不过是一枚弃子。但是，我们偏偏又是都不肯服输的人。是的，我要我是你，以另一个你的形式，活在这世上。”

　　 绿灯，十字路口处有车转弯，强烈的灯光从柒月身上扫过，让她猛然回过头来，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

　　 黑色的轿车由远而近，在眼睛能适应强光变化的一瞬间，柒月就看到了摇下来的车窗里一个熟悉的侧脸。额前的刘海被灌进车内的晚风吹起，一个完整的侧脸就展现在柒月面前。

　　 但仅仅是一刹那，车子以呼啸的姿态向前，迅速朝前驶去。

　　 柒月早已从长椅上惊站起来，车窗里的身影不断在脑海里重现。

　　 是的，那是白紫栾，摇下来的车窗里，她就从她面前经过，她们之间隔的不到两米远。

　　 风吹起车里她的发，那张柒月闭上眼睛都能看回忆起的脸，这一次，绝不是幻觉。而且在她的身边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好像是那个薄荷般的少年。

　　 但是这一切，柒月都来不及思考了，她追在还没走远的车子后面叫她的名字：“紫栾，紫栾——”

　　 她一口气卡在喉咙里还没喊出口，车子就已经又过了一个弯，从视线里消失了。

　　 就在她还回不过神来之际，身后有紧急刹车和汽车鸣笛的声音，段思凉的银灰色奔驰稳稳当当地停在了柒月身后不到一米的距离。

　　 段思凉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目光却与孤零零地站在马路中央的柒月在空中相遇。

　　 没等他开口讶异柒月的出现，她空洞的大眼睛忽然放出光彩，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跑过来，她说“段思凉，我看见紫栾了！这次是真的，我真的看到她了！就在刚刚转弯的那辆轿车里。段思凉，你快去，快去追啊！在武汉，和上次在武汉一模一样，真的是她！”

　　 段思凉下车关车门的动作僵在原地，只是紧紧地锁着眉头注视着柒月的眼睛，任凭她摇晃着他的手臂。看着她溃不成军的样子，他的眼眶忽然发热，只好仰头。

　　 他又何尝不知道刚刚过去的那辆车里坐的是谁，如果不是他不是和柒月一样，刚才经过红灯口的时候意外瞥见那辆他熟知的轿车里熟悉的身影，他又怎会突然调转车头出现在这条马路上。

　　 可是，那又怎样呢？

　　 无论他们看到的人有多像白紫栾，他都清醒地知道，是他亲自把妹妹送进殡仪馆，这世上再也不可能会有一个白紫栾。

　　 “柒月，你累了，那只是幻觉。我先送你回去吧！”段思凉无奈又悲哀地看着把头埋在她胸膛的柒月，她还在喃喃自语：“真的是紫栾啊，我明明看到的，我明明看到的。那怎么会是幻觉呢？她身边还坐着苏黎啊，我能看到紫栾的幻象，怎么会看到苏黎的幻象！”

　　 段思凉的神色在听到“苏黎”这两个字的时候，忽然变得警觉起来，他像鹰一样盯着失声痛哭的柒月，既心疼又疑惑。但他还是没能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让柒月先上车。

　　 “你说……你看到苏黎了？他……是谁？”段思凉的眼里闪过精明的光芒，试探性地问柒月。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柒月还是有些恍惚，她定定地点了点头：“是，苏黎。我看到那辆车里还有苏黎。我大概在一个月前在琼户遇到了他，后面有一群拿枪的人追他，他忽然朝我扑来，拉着我就跑。等我醒来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在郊外了，他受了枪伤，我把他带回了南家。做了简单的处理之后就把他送回家了。”

　　 “你把他送回家了？你知道他家在哪？”段思凉的忽然变得古怪起来，不过此时的柒月是没有心思去观察的。

　　 她接着说：“我不知道，是我以前的管家处理的。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他。段思凉，你认识他吗？”

　　 “哦，不认识。我是以为你认识那车里的人。”段思凉嘴上说着不认识，脸上却明显一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哎，你说你以前的管家？你换管家了？大半夜的，你怎么会在这儿？”

　　 柒月忽然又恢复了平时的波澜不惊，她有些嘲讽地说：“段思凉，既然我是你报复的第一步，那你早就该知道我不是南家的亲生女儿了吧？那么我现在的情况就很好解释了，被扫地出门了。从此以后，我跟南氏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看到我这般落魄，你该是开心的吧？”

　　 段思凉低着头思衬了一会儿，笑笑：“以前的段思凉是该开心的，现在的段思凉也是开心的。不过我现在开心的是，你终于离开了南家，我们成为了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

　　 “是，恭喜我们，成为这个世上最孤单的两个人。我忽然有些明白了这些年你的报复，如果没有那些仇恨与不甘，你一定不会这么积极向上，即使优秀的有些特别。我也是，如果不是因为对命运的不妥协，我想我永远都还是学校黑名单的第二名，单纯而快乐，绝不会听到有人叫我天才小孩。其实我们也该学会感谢这些坎坷，它们成就了最不平凡的我们。即使我们伤痕累累，体无完肤。段思凉，其实我也挺想像你那样，命运给我什么，我就加倍还它什么，那感觉一定很爽。”柒月眨着明亮的眸子看着段思凉，让人猜不出她究竟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