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想和我化敌为友?”段思凉挑眉,伸手一只手来。柒月瞥了一眼,摇摇头:“我们从来都不是敌人不是吗?这些年,就当一个赌局好了。我输了陌巷,你输了紫栾,我们又偏偏都输给了时间,这不刚好是平手吗?”柒月说完下车走到公车站台,把行李箱拖进车里。
段思凉就看着她吃力的身影苦笑。这是一场赌局,我输了紫栾,你却从未输掉陌巷。我擅赌,却输得最惨,把妹妹输给了你,把自己也输给了你。
不过,每个人的青春都是一场豪赌,我们最后都输给了时间。
除了心境和容颜,谁有能对那些不经意间输掉的东西,盘点的一清二楚呢?
人最软弱的地方,是舍不得。
比如,都以为刀枪不入的段思凉。瑶台的宅子,并没有因为无人居住而杂乱无章,布满尘埃,反而更加整洁有序。也难怪,没有白紫栾破坏的地方,永远都会保持着最完整的样子。
段思凉轻车熟路地给她拿拖鞋,倒水,然后进厨房煮东西。
柒月自己提着行李上楼,每走一步楼梯,她都似乎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曾经那个比尘缘山庄更像家的房间,此刻她竟不敢正眼看。金属钥匙在锁孔里转动,门“吱呀”一声就打开了,从房间里蹿出来的归属感灌进她的每一处毛孔,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流出来的,只是两滴泪。
房间里的一切都没有改变,hello kitty的贴花让人眼花缭乱,菜菜的抱枕和布偶占据了床头,床头上方柒月和白紫栾的合照上,白紫栾用黑笔给柒月画的眼睛还在,草绿色的地毯上白紫栾给哆啦a梦DIY的草窝里还端端正正地坐着那只机器猫,窗前的贝壳风铃还叮叮当当地响,台灯下还放着那台从暮悦手里抢来贴有白紫栾大头贴的游戏机……
原来,哭得太厉害的时候,眼珠会生疼。
柒月盯着床头上方那块表框里她和白紫栾的合照上的她“白紫栾,这还真不是你,你TM在这儿住的时候,怎么就没见你房间这么整齐过啊!你那么多年的邋遢病我都忍了,现在突然不邋遢了,我还盯谁后边收拾啊?”
柒月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段思凉正在烧开水,袅袅的水蒸气把他的情绪包围。
柒月站在楼梯口,看着无论那些水怎样沸腾,段思凉都毫无知觉,觉得他的背影有些落寞的可怜,和柒月同岁的他,却总是扮演着大人的角色,他的人生,全奉献给了他的妹妹。
她很难想象,在他们青春都落幕之后,他会不会变回那个简单纯净的少年,然后爱上某个温婉善良的女子?从血液到骨髓,他的每一根血管,每一根神经都有奔腾不息的恨,恨了这么多年,他还会爱吗?
“不要奇怪我对这儿的熟悉,虽然一直没在这里住过,但是我早你一个星期搬过来。我又要很不幸地告诉你,以后咱们就是室友了,你要面对我的时间要更多了。”段思凉终于回过神来,回头冲还站在门口的柒月笑笑,从柜子底下拿出三碗泡面边朝里加开水边说。
“哦,我很乐意跟你相依为命。”柒月说着走到他身后的吧台,端走了其中一碗泡面“其实,我们都有不同的地方可以住,但却不约而同地都来了这里。”
“人最软弱的地方,是这里。”段思凉走过来,用手指了指胸口。
“舍不得。”柒月说着挑起一大口面放进嘴里,被辣椒呛得眼泪乱蹿,然后段思凉和她瞪着四只像小兔子一样的眼睛,你看我,我看你。
“段思凉,你就是一混蛋!我对不起你过吗?没有!你TM凭什么就自己承受这一切啊?紫栾和陌巷,你和陌巷,你和紫栾,你凭什么就不告诉我啊?咱们不是青梅竹马,不是一个鼻孔出气,不是吃一碗饭长大了的是不是!”
柒月手上的筷子里夹的泡面还袅袅地冒着烟气,段思凉就隔着这层薄薄的雾,把头低下去“你都知道了……,亲爱的朋友,从某天起我们好像不那么好了,见面少了,电话也少了,孤单的时候,也忍住没找你。
并不是你做了什么,而是我的故事变复杂了,有些话不知从何说起,不如不说。
有些秘密只能藏在心底,独自承担,不想对你说谎,又害怕你心痛的责备……”
“So what?你的家族恩怨,我是外人无权过问,也无法过问。但是紫栾,她是你最亲的妹妹,也是我最亲的妹妹,要报复是吗?报复谁?陌巷、清瞳、我?还是那个男人!”
柒月说着,看着段思凉的表情在时光里静默,她的眼泪开始火辣辣地朝外蹿。
她说:“段思凉,不管你有多冷漠,多偏执,多抗拒,你都要知道。这世上的感情都是相互的,无论亲情还是友情。你牵挂着什么我也牵挂着什么,你在乎着什么我也在乎着什么,你怀念什么我也怀念什么。所以谁都不曾在谁的生命里离开,如果你觉得这些年来受了委屈,没有人关心你、在乎你、理解你、可是你怎么知道在你的朋友没有在心里牵挂过你、担心过你、怀念着你、等着你?不再说谁对谁错,那些青春里的往事谁又能一清二楚?段思凉,今后如果你要报复,都请算我一份,哪怕你要报复的人是我也无所谓。因为我是你的亲人,是你最好的朋友,就算全世界都背叛了你,我也会背叛全世界站在你身后。”
“其实泡面本身的料包没那么辣,只不过紫栾每次都要往里面多加一包辣椒粉。这样,别人就会分不清你是被辣得流眼泪,还是真的在流眼泪。”段思凉说着目光落在右手边那碗没找到主人的泡面上。
“我给你讲个笑话,传说刀枪不入的段思凉和百毒不侵的南柒月,都败在一碗泡面上。”
说完,柒月就看着段思凉错愕的表情“咯咯”地笑。段思凉静默地看了她一会儿,顺手抽出几张纸巾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