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七月中旬,学校才通知去拿成绩单,前一晚却下了一场暴雨,校园里的各种树木花枝都凋的七零八落的,不及清扫,软软地铺在地上。大自然拥有无穷的威力,就算是瓷烟市第一贵族学校也在一夜的狂风骤雨后,景色也是萧萧条条,花园里只剩下经过昨夜小雨洗礼的万年青和松柏还苍翠欲滴。
安静的有些诡异的教室里,同学们的眼睛都盯着站在座位上的一脸淡然的唐浅逸,都在心里感叹这朵奇葩,他们现在甚至不能理解唐浅逸的存在究竟具有什么意义。
两分!
唐浅逸在两次月考里连续蝉联了两次全校倒数第一名!而且每次都是考两分!
这让本来就在花前月下学院名声远扬的唐浅逸升级成为瓷烟教育界教育学生不要学坏的好榜样。就是挂科,也没有这么挂的啊!
更何况,花前月下学院不仅是瓷烟第一贵族学校,它贵得有道理啊,其附属中学的升学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五,瓷烟有三分之二的企业家都毕业于这个学校。
花前月下的教学质量在瓷烟教育界中一直都是引以为豪的,可是唐浅逸就这么毁了它,毁了它延续了五十年的成功。
“唐浅逸,你自己不仅成为了名人,还让你的老师,学校的各个领导在瓷烟红了一把!唐浅逸!我希望你能给我,给学校,给教育界,一个合理的解释!”带他们专业课的女老师是个年过三十五还没嫁出去的黄金剩斗士,她用手中的讲义指着唐浅逸,愤怒的似乎要把她生吞活剥。
“老师,试卷上的字我都认不完,没有办法做题。能有成绩出来就已经出乎我意料了。”唐浅逸看着脸红脖子粗的女老师不咸不淡地解释着。
整个教室立刻沸腾了起来,甚至可以听到笑得“肺疼”的声音。
唐浅逸连试卷上的字都认不完!
柒月一口到嘴边的水呛到了嗓子眼里,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唐浅逸:“奇葩啊!”
“这就是你的解释?”“黄金剩斗士”一副“你在开玩笑吗”的表情瞪着唐浅逸,“唐浅逸,我多希望你能告诉我,是你的虚荣心在作祟,没有显赫的家世又想钓个金龟婿,才上演了这一出借机上位的戏码!这样学校也可以理解你这样贫穷人家的小孩像急于脱离贫困环境所走错的歪路。考了两分也没有什么,其他学校考两分的多了去了,我可以把你当成浑水摸鱼混进来的学生。让老师和校领导上报纸,上新闻,在学校被媒体堵,在家被狗仔追也还算了!可是,你不能告诉我你连字都不认识啊!你是怎么进这个学校的?为什么!为什么!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黄金剩斗士”一副“我欲与天公试比高,不料遭人暗算”的表情深深震撼了同学们的感官。她抱起面前的笔记本电脑狠狠地瞪了唐浅逸一眼,就扭着腰甩门而去。
全班同学都以羡慕嫉妒恨的表情看着唐浅逸,神人哪!
乌云最终还是承载不了雨水的重量,窗外呼啦啦的下起大雨来,教学楼前停得满满一排来接学生的轿车堵得柒月只得坐在教室里等他们都走完再走。
她来到走廊下头顶一片乌云的唐浅逸身边,不说话,只是从包里拿出昨天从医院出来,在路边药店里买来的剩下的最后一个OK绷贴在唐浅逸有一道结了新痂的额头。贴好之后,她的动作却突然定格,路边花坛里的木槿花树卷了叶,唐浅逸的额头渗出晶莹的汗珠。柒月的看着她皮肤、眉头、眼角,自己的眼眶却忽然发热。
“姐姐,想哭的时候,只要你抬头看看天,就不会哭了。”九岁的白紫栾对着因为把他们兄妹带回家而与父母产生的矛盾,哭得梨花带雨的柒月说。除了那时候,三年以后十二岁的白紫栾还说了一句柒月到现在都还觉得很有哲理的话:我相信,身体所不能承受的,天空会帮我们承受一切。然后她说,我一点也不怨恨命运的不公,其实,活着挺好的不是吗?
这世上,总有那么一种人,没心没肺没感觉,不痛不痒不在乎,喜欢在最绝望的时候说生活真美好。然而,事实真的是这样吗?就像是暖烘烘的树洞里忽然灌进冬日里最凛冽的那道风,胆小的柒月在这样的场景下开始不知所措。白紫栾的话仿佛就是她阴霾的海平面上最明亮的一盏灯塔,引导着她有条不紊地跟上她的脚步。就在眼泪将要夺眶而出的时候,柒月猛然转过身,抬头去看那方小小的天幕上,大片大片的乌云来回翻滚,咆哮。
大雨只下了一小会儿,乌云就悄然散去,灼灼的阳光在琥珀般的天空里映出七彩的光晕,她努力地把眼睛睁大、睁大、再睁大,怎么都不允许眼底的那滴泪滑出来。努力到最后,她的眼睛开始疼,然后胸口的某个地方也开始疼,肚子疼,全身都在疼,疼得她弯下了腰,蹲在花纹模糊的大理石地板上开始哭泣。
她背对着唐浅逸独自歇斯底里地仰头哭喊:“白紫栾,NND,你特么骗人!九岁,从九岁你就开始骗我了!你告诉我,想哭的时候只要抬头看看天,就不会哭了。你告诉我,身体不能承受的,天空会帮我们承受一切。可是为什么,我那么努力地看天、看云、看太阳、我还是会流泪?我是百毒不侵的南柒月,但我的身体最不能承受的就是有一天你会离开我,可是为什么你还是离开了?天空呢,它到底帮我承受了些什么?清瞳、暮悦、你,是不是你们都以为离开了就可以重新开始?陌巷、清瞳、你哥哥、你、我,我们最终分离,我在没有你们的瓷烟,要熬过这个最难熬的七月……”
下辈子,就让我做你的一棵牙,至少,你疼,我也疼。
唐浅逸看着她像一团理不清的丝线般在空中翻飞的头发,从身后递给她一张纸巾,“身体不能承受的,还有天空会帮我们承受。”
身体不能承受的,天空会帮我们承受。
身体不能承受的,天空会帮我们……承受?
这,算是安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