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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言情 > 梦里梦到梦不醒

   苏黎对柒月突如其来的暴怒有些讶异,“柒月,你都知道了?”

   “是,我都知道了。你们再不想让我知道,我也已经知道了!你们早就觉得紫栾的死事有蹊跷,暮悦的事根本就不是你自己的主意,是你和段思凉共同策划的是不是?你让我误会你,是因为你知道我和段思凉在一起了是不是?”

   “是,是我早在你们在武汉时就已经着手调查,是我去找段思凉设了暮悦的局,是我故意瞒着你。你能接受一直被你视为至交的暮悦是我们所有人最大的敌人吗?你能接受她害了紫栾,段思凉害了她吗?段思凉是真的想跟你在一起,可是当你知道了这一切以后,你还能平静地跟他在一起吗?你是段思凉唯一的希望,三年前对他们兄妹的愧疚让我不得不担下这一切,让他从泥沼中走出来。我们几个,再也经不起仇恨和分裂了,就让事情悄然结束吧!让你们当做我没有回来过,我不是沈陌巷,你们只要在回忆中祭奠他就好。可是我没想过你会知道这件事……”

   “沈陌巷,告诉我,我到底哪里好?我到底哪里好?就算我不能接受许多事、就算我会痛苦、会内疚,那又怎么样呢?你们一个个的为什么都要这样为我着想?我到底哪里值得?!”

   苏黎在柒月面前又站了一会儿,他不由分说地拉起她,把她塞进副驾驶座里。柒月全身仿佛是被抽尽了力气,不再哭闹,只是任凭苏黎带她去哪里。

   苏黎的车子驶过一条郊外的公路,路两旁高大的白杨树只剩下枝干,几片枯叶从树上孤零零地飘落。苏黎呼出的寒气变成一缕烟雾,很快消散。

   柒月眼角的余光瞥到路边的公交站台上写着本站:瓷烟。下站:青湖。她把头靠在座位上看着沿途过往的风景开始不说话。

   沈陌巷,最后,最后,我们还是没能在一起。起初因为白紫栾,后来因为段思凉。最终,我们背道而驰。

   柒月抬头看看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忽然有点堵得慌。

   沈陌巷陌巷是回来了,可是他们再也回不去那些少年时光了,他们身上背负着一个又一个使命,一个有一个荣耀。多年之前,他们的身边只有彼此,多年之后,他们的身边可以是任何一个甚至于是陌生人。

   俞政楠说的对,就像一个在你身边陪伴了很多年的洋娃娃,你并不见得有多喜欢它。也许你早就想丢掉它,可是当它忽然被别人拿去,你就会有一种被人抢走了最心爱的东西的感觉。这一切只是因为你不甘心。

   沈陌巷他很久以前就陪在她身边,她很小的时候就以为苏黎永远不会成为她世界里的次要。直到那时他站到白紫栾身边,她才知道,没有一个人永远只以另一个人为中心,最初陪在你身边,不代表会陪你到最后。

   就算是沈陌巷,也许也不是她的男主角。因为柒月一直以为她只是个配角,只能默默的喜欢,偷偷的暗恋。

   跋扈如南柒月,聪明如沈陌巷。

   在爱情面前,他们还是小心翼翼。

   她听见树与树的对话,影与影的交织,天空对雪花的叮咛,以及寒风与棉衣的斗争。

   那片熟悉的风景与场景再次重现,古老的街道与高楼大厦的分隔,陈年的柏油路上失修的路基,路边商店橱窗上倒影出他们的侧影,手拿彩气球的小孩在大街上跑过……

   一种久违的感觉扑面而来,苏黎忽然停下了车子,他回过头来对柒月笑,笑得那样清澈婉转,明媚纯净。

   车篷打开,雪花簌簌地落在他的发间,柒月看到他乌黑明亮的眸子里有明晃晃的东西在流动。

   他说:“我以为,我再也不会回来了。我以为,我再也回不来了。我以为我们再也回不来了。在美国的时候我在地图上再也找不到青湖和瓷烟的位置了,我学紫栾抓了一只蚂蚁放在地图上,蚂蚁也没有爬回来。”

   柒月忽然想起三年前白紫栾曾站在花前月下的大门口,不顾周围的人异样的眼光像小时候一样拉着她的手说,“柒月你知道吗?自从我知道你来了瓷烟以后,我就决定一定要考上这里的学校,考上和你一样的学校。”她的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她说“柒月,你走了以后,我在地图上找到我们两个所在的城市,我抓了一只蚂蚁,它在上面足足爬了五分钟才爬到你所在的城市。柒月,你知道这一年我都在等今天,我们再见面的这一天。”

   她说着,竟然像个孩子一样,委屈地小声的哭了起来。

   不知道是苏黎太伤感还是风雪的原因,他的鼻子和眼眶都红红的。

   柒月的喉咙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不知道该跟苏黎说些什么时,苏黎就又摇上车篷继续往前。

   苏黎把柒月载到了墓园,两人站在白紫栾碑前,过往的寒风发出“嘶嘶”的声音,柒月的长发在风中就像一团剪不断的线。此时雪已经越下越大,鹅毛一般簌簌地落下来,发出细微的声响。

   苏黎的头发上沾满了白绒绒的雪花,他瞥见碑上白紫栾如花的笑靥,只一眼,眼泪就像小石头一样砸下来,和雪花抱在一起融化。

   他闭上眼去,不敢去看,长长的睫毛在剧烈的颤动,难过极了,他说:“柒月,我不想这样的,我真的不想这样的。可是就算我用尽所有的力量,都再不能温暖她,她一定很恨我。”

   柒月蹲在地上仰起脸去看苏黎委屈的脸,又低下头去,伸手在半空中试图接住飘落的雪花。

   苏黎仍伫立在风雪里小声地呜咽,柒月的手指触着冰凉的石碑,沾了灰,留下一道道清晰的纹路。

   苏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悲凉而苍老:“关于段思凉,我能说些什么呢?即使他伤害你,伤害我,我都没办法去怨他。我阴差阳错害了他的妹妹,他让我再也没有勇气站上舞台,你说这像不像我们小时候玩的游戏,总是要求扯平?”

   柒月缓缓站起身来,扯起苏黎垂在一旁的右手,因为没戴手套而冻得通红,但并不影响它的美观,关节分明的五根手指仍然纤长柔软。

   柒月的目光落在掌心那条粉红色的疤上,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时至今日,柒月仍无法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勇气让陌巷义无反顾地用匕首穿透着美若玉雕的手的?

   是为了白紫栾赎罪还是为了救自己?

   就是这条疤让陌巷不敢再上舞台是吗?是不是只要一看到它,陌巷就会被过去困住不能自拔?

   如果这也是扯平,那她又怀着对谁的亏欠而一生难安呢?

   天空飘落的雪花给整个小镇裹上了一层棉衣,街道上有逃课出来的小情侣不断经过,互相哈着寒气暖着手,嬉戏嗔笑声不绝于耳。

   天色暗下来,雪花在路灯的映照下,脉络清晰。

   柒月和苏黎坐在旧时小学门口的便利店门前的石阶上看着那些孩子像鱼,争先恐后地游出校门。

   偶尔有孩子从他们面前经过,偏过头来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他们一眼,又飞快地向前奔去。

   柒月把头靠在苏黎的肩膀上,雪花落在她伸出回廊外的棉靴上,化成一滴水。

   “你说,如果我当初要是不去瓷烟,我们是不是都会在这里终老?我和紫栾,清瞳将会嫁到何方?会不会坐在小河边接我们的孩子放学,互相诉着家常?多年之后,你会有如花美眷,我也将儿孙满堂?从此,岁月静好?”

   柒月说着,眼角有泪滑落。

   透过那些纷纷扰扰的雪花,像莲花一样纯净的孩子,柒月隐隐约约看到她和白紫栾,伊清瞳,坐在以前她们上学的那条小河前,梳着温婉的发髻,织着孩子的鞋袜,等着孩子回家。

   她们不曾走出青湖,也不曾爱过沈陌巷,她们还是开不败的花。

   直到他和她们,都长出了白发。

   阴霾的天空忽然开出花来,青蓝色、粉白色、焰红色、金黄色、深紫色……

   墨黑色的夜空亮如白昼,柒月的脸在过往的烟花里忽明忽暗,忧喜参半。

   圣诞夜的天空开始不平静起来,人烟稀少的大街上开始有人潮涌动,三五成群。

   他们手里拿着烟火棒,噗嗤噗嗤地亮了起来。不断有人从柒月身边经过进去便利店买烟火棒。

   不知道苏黎也和过往的人一起进去了,柒月站起来的时候苏黎正好从便利店里出来。苏黎没等她说话,就把手里的烟火棒从旁边的小情侣手里正燃烧的烟火棒那里引着,手里的焰火棒噼里啪啦地燃烧起来,照得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他说:“柒月,你看——”

   柒月从台阶上下来,和苏黎漫无目的的并肩走着,跟着拥挤的人潮来到青湖边。

   在青湖,一到什么节日,大家都会去湖边,因为最多最好看的烟花都在那里,这几乎成了一种习俗。

   柒月小时候常常拽着陌巷偷偷来这里,柒月的父母之所以不允许她再到这里来是因为那十岁那年她跟段思凉偷偷来这里,结果被人群冲散,柒月被挤到了湖边,当然也就顺理成章的跌了进去。柒月在水里扑腾了一阵子,漆黑的夜晚,头上的不断炸开的烟花,湖边的一角,丝毫没有人注意到在水里挣扎的她。就在她感觉自己一定要去天堂了的时候,跟在他们身后一起来的沈陌巷先发现了柒月,当他把柒月从水里捞上来,并把她背回家的之后,扑通一声倒在了大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