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过了两年多,直到清瞳忽然从上海回来。那晚我们在万达撞见清瞳时,她身边的那个男人,就是陌巷的哥哥——北冥苏年。在清瞳去上海之前,也就是我出事不久,她来瓷烟找工作,我把这事告诉了她。我让她替我保守秘密,后来她去了上海,我也放宽了心。令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那两年里,她竟然和北冥苏年搞在了一起,做了他的情人。
随后在“旖旎”再见到她,我就爆发了。我指着她的鼻子骂她,其实也是在骂我自己。我明知道从我把秘密告诉她开始,这个秘密就不再是秘密,我还可劲犯贱,把所有的事对她全盘托出。
那晚清瞳曾骂过我,她说她不是我妈,凭什么牺牲自己来成全我。离开酒吧以后,我去找她,那时候我知道她这句话的真正意思。她对我坦白,是她以我的好朋友的身份,故意借着北冥苏年对不起我的那件事,从而获得他的帮助。
为了名和利,为了获得他更多的帮助,她干脆去勾引他,做了他的情人!那个高贵得令我仰望的姐姐,竟然是踩着我伤痕往上爬!面对我的指责,她推得一干二净,她没有理由因为我,放弃走上云端的机会,放弃飞黄腾达!
她彻底激怒了我,所以即使是知道段思凉要设计玩她,我也点头默许。柒月,你会不会觉得我特别残忍,我居然让段思凉去报复清瞳?我就是这样,谁对我好,我就加倍对谁好。谁伤害我,我就加倍还回去。
柒月,在寄心亭的时候你曾经说过,我从来就不是个好小孩,不然我不会知道陌巷还活着也不告诉你。嗯,你猜的是对的,我是知道陌巷还活着但却没告诉你。
从出事后我就好像生了病,因为我有时候做过的事我自己都不知道,段思凉总是变着法的带我去看医生,我还看见他把很多药片碾成粉,掺进我吃的东西里。我偷了药来看说明书,才知道那是治精神分裂症的药。我的异常终于被揭开,曾经有一段时间我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自杀。
在那场大火后我听到陌巷死亡的消息,神经更加紧绷,为了缓解我的情绪,段思凉告诉我陌巷并没死,只是受了重伤,被北冥家送往墨尔本治疗了。半年多以后,我收到了陌巷的邮件。此后我们就经常通信,我的病情开始好转,只要按时吃药就好。
终于,陌巷的世界里不再只有南柒月,我有机会走进他的世界,成为他唯一的倾听者。也许是我那时候小小的嫉妒心,我知道你们互相喜欢,但我却没告诉你关于陌巷的消息。因为那时候你身边已经还有俞政楠,而我却什么都没有了。我也知道,终有一天他还会回来你身边,但我就想多占他一会儿。柒月,我知道你会原谅我的小心机对不对?
清瞳的事终于落幕,我去找段思凉,想让他放清瞳一条生路。可是却意外地发现一直潜伏在我们身边的危机——楚暮悦。我走到段思凉的宅子门口时看到暮悦常骑的那辆摩托车,觉得很是奇怪,暮悦怎么会跟我哥有来往呢?我经过落地窗前就放慢了脚步,没想到暮悦接下来的话让我顿时坠入冰窖。
原来她是那个瓷烟覆灭的最大黑帮楚家的女儿,楚家的覆灭起因是因为北冥家。她知道我哥报复你和北冥,以为他们有共同的敌人,就想和我哥联手。却殊不知我哥那样对你们是因为我的事。她跟我哥讲了她计划的第一步,就是先除掉你,你是陌巷的软肋。但她没想到遭到我哥的拒绝,并且还威胁她不许这样做。她气冲冲地离开,我跟在她身后,听到她在巷子口打电话,说我哥不合作罢了,后天晚上照计行事。
我猜到她的行动肯定就是她刚才计划说的,暗杀你。如果我直接跟你说,你肯定会去找她,处境会更危险。我知道我无法与暮悦抗衡,但是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伤害你。刚好那时候你因为赛车的照片在赛车界名声大噪,有很多人找你赛车,我就以赛车的理由拉你去武汉。
我也知道我只能让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在武汉见到陈末兮的那晚,我就知道我必须走一步险棋。因为陈末兮是我高中时的同学,后来因为贩毒吸毒被开除了,去了外地打工。你知道么,陈末兮那时候跟着的贩毒集团的头,就是暮悦。辍学后,她仍旧跟着暮悦贩毒,还成了某地区的领头人。
在武汉撞到她是让我始料未及的,我知道我们逃不掉了,陈末兮只要拖住我们,暮悦的人很快就会找来。在那样的绝境里,我忽然想起左耳,那个患了骨癌的“赛车之王”。我和他相识并不是在半年前,我之所以会喜欢上赛车就是因为他。在我生病后,从家里跑出来又一次企图自杀的时候,是他叫住了我。他说,如果要死,何不死得刺激一点。他带我在马路上飙车,让我那么近距离地接触死亡。我们被带进派出所,他问我,还想死吗?我说不想,因为我爱上了这种感觉,我爱上了这个男子。
我告诉左耳,我想学赛车,我想做和他一样的赛车手。自那以后,左耳每个星期天的晚上都会来瓷烟陪我练车。我和陈末兮的矛盾,除了念书时的不合就来自于左耳,她是左耳当时的女朋友。但是我爱他,就是爱了,能怎么样呢?
既然我们因赛车结缘,那就让赛车来决定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就是那样,才有了一年前我跟左耳在武汉的车赛。如果左耳赢,我就离开他,如果我赢,我就不顾一切地抓住他。但是事情并没有出现我预期中的任何一种,我并不知道那时左耳已经是骨癌末期。比赛过程中他病发,赛车失控,跌进山崖。
你说,是不是我的自私害死了他?我自以为很爱他,却是最终把他推进死亡深渊的魔鬼之手。我不知道他有病,如果我知道,我绝对不会提出那样的车赛。
你知道在左耳死后的半年里,我有多想念他么?我经常会出现幻觉、幻听,我的梦里全是他的身影。我深深地自责、忏悔、不安,直到医生告诉我,如果再不接受治疗,我会分裂成两个独立思考的人,甚至会彻底变成另一个人。
但是柒月,你觉得像我的人生走到了现在这一步,还有转寰的必要么?生命对于我来说只剩下恐惧,它让我充满犯罪感、充满自卑感、甚至让我无法再阳光下行走。我的梦想、我的青春、我的爱情、我的家庭、我的幸福、我人生中所有所有的美好,全部被无情的拿去。生命中太多的悲哀将我消瘦成树、憔悴成草,也为了你的明天更美好,我只能在你的心里稍做停留,然后永远离开。就让我一个人饮尽心酸,饮尽磨难。
为了让这一切彻底终结,我决定替你出赛。我在你的那碗泡里放了小剂量的安眠药,我知道如果有一天真相大白了,你肯定会自责、愧疚。就是怕你那样折磨自己,我才决定在这封邮件里将一切对你说明。这些都是我自己的决定,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有什么错而要自责呢?
我离开以后,你和哥哥之间的恩怨便再不复存在,他会明白我的一切,他会将你呵护得细致入微。即将回来的陌巷也不会受到暮悦的威胁,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去明白这一切。你知道我哥的,无论如何他也会除去暮悦,那样,我的目的就达到了。
你知道当我穿着左耳的战衣,骑着左耳的赛车奔赴赛场时的心情么?那绝对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那种至高无比的荣誉感、存在感,以及心中与左耳重逢的狂喜,都让我即使是在知道刹车线有问题的情况下,仍毅然决然。我想,再也没有人能伤害我,再也没有人能抢走我的爱情了。
陌巷曾告诉过我:只要你勇敢地说出再见,生活一定会赐予你一个新的开始。
这些年来,我一直在等一个人,一个愿意走进我的生命,分享我的喜怒哀乐的人;一个知道我曾经受过无尽的伤害与折磨,因而更加呵护疼惜我的人;一个也许没参与过我的过去,但却愿意和我携手走过未来的每一步的人;一个知道我不完美,却依然喜欢我,甚至连我的不完美都一并喜欢的人。
我想,我等到了,我等到了左耳,所以我不能让他等我太久。这对我来说并不是死亡,不是结束,而是开始。柒月,傻柒月,你哭什么呢?别哭,你是百毒不侵的南柒月,你比任何人都强大,什么对你都称不上是难关。前面虽是黑暗的,但我相信你自己能把握好,你的心里有一面墙,推开就能看见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