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月的歇斯底里让伊清瞳好像对外界有了一丝认知,一直被柒月握在手中的手有了知觉,稍稍用力,都让柒月喜出望外。她冲伊清瞳喊:“清瞳,清瞳,我是柒月,柒月,南柒月……你还记得吗?”
听到柒月的名字,伊清瞳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波澜,她眼底升起一片蔚蓝,像一片动荡的海,她听不到柒月说话,可是眼泪听得到,它们从她干枯许久的眼眶里,啪嗒一声,重重地砸在柒月的手背上,一滴两滴,那么沉重、苍老,携卷着空气中的尘埃,从柒月的手背上划出好看的弧度,打湿了手边的毛毯。
“柒月,柒月……”几个破碎的音阶从伊清瞳的喉管流淌出来,柒月看着她不知所措和迷惘的目光忽然衍出锥心的疼痛,这世上,最短、最致命的咒语是一个人的名字。
指尖触到她的眼睛,一道细微的伤痕。柒月看着她橄榄形的眼睛,洁白纯净的眼神,就是这样漂亮的眼睛。
我亲爱的清瞳,我不知道究竟需要多大的力量才能让你做出这样的决定?
在玻璃刺进眼睛的那一刻你有没有感觉到疼?
你是不是觉得世界全是灰色的,才绝望的舍弃这光明?
是谁那么狠心把你从飞快的车子上丢下,谁的车子又碾过你的双腿?
川流不息的马路上谁对你的无助视而不见谁又曾为你许过愿?
你烧得神志不清的时候嘴里喊的是谁的名字?
此时此刻,如果你还记得我,那你有没有后悔,后悔没有记清我的样子,以至于在失明的很长时间里都回忆不出我的眉眼?
“柒月,这是不是命运?我们与北冥家是不是有永远也解不开的结?”
柒月吃惊地看着如木偶般的伊清瞳,“清瞳,是你在说话吗?是你吗?清瞳,你说话了,你能感觉到外界的一切的是不是?清瞳……”
仅仅是一瞬间,让柒月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是伊清瞳的声音清清楚楚地回荡在她耳边,她说话那么真实、那么流利,她是知道一切的。
可是无论柒月再怎么叫喊,伊清瞳只是呆呆地坐在原地,再不曾发出任何声音。
伊清瞳的话飞快从耳边闪过,可是柒月还是听得分明,柒月,这是不是命运,我们与北冥家是不是有永远也解不开的结?
是的,我们与北冥家,有永远也解不开的结。
只是,清瞳,我该怎么向你开口,让我们牵挂、惦念了这么多年的沈陌巷,就是伤害紫栾之后又伤害了你的北冥苏年的弟弟——北冥苏黎。
如果你知道此刻苏黎就站在你身边,你是会因为北冥苏年、北冥家而记恨他,还是心疼他?
这是命运,清瞳。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爱上的是一个最不该爱的男人,所以你看着紫栾的时候总是那么惆怅,你是不是在很多个深夜里在矛盾中挣扎,几乎要窒息?
可你还是那么地不顾一切,沉沦,你无法眼看着对自己有再造之恩的人深陷沼泽,即使你知道那个人曾经伤害过你最好的姐妹,有可能还会伤害你。
每个人都是单行道的跳蚤,每个人都有自己皈依的宗教。
苏黎一直默默地立在柒月身后,事到如今,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伊清瞳。就如她说的,他们之间是不是有永远也解不开的结?不然为什么他努力了这么久,他们之间还是分崩离析?
“就是因为苏年曾伤害过紫栾,清瞳和他在一起被紫栾看到,段思凉才会引他入局。让他输了自己还输了清瞳,所以清瞳才会背负着巨债离开瓷烟。那时段思凉就已经放手,但是没想到苏年会吸毒,最后把清瞳卖掉。那家贩毒集团的背后,就是楚家,楚暮悦。”苏黎微微仰头,出来一声苍老的叹息。
楚……暮悦?
北冥苏年把清瞳卖给了楚暮悦的贩毒集团?那么,逼得清瞳不得不自毁光明,又把她丢在马路,任凭车流压断她的双腿的人,是楚暮悦?
暮悦,她心心念念,一直对她心存愧疚的楚暮悦。柒月忽然间就崩溃了,原来她跟暮悦之间才是孽缘啊!她当初意外与暮悦结识,才会让她埋下惊天阴谋,继而害了她两个最好的姐妹。如果说白紫栾的事她可以原谅,那么伊清瞳的事她决不原谅!
“楚暮悦!我才是你一直要对付的人!你要伤害就来伤害我好了,为什么要一再地伤害我身边的人?你是不是觉得只有这样才能带给我最大的痛苦?楚暮悦,我到底是哪里对不起你,值得你这样做……”
又是一个旧历的新年,天气仍未转暖,几片枯叶从树上颤巍巍地落下来,犹如那些快要散尽的青春,正在一点一点流失它的光芒,最终在静默中度过它的下半生。柒月和苏黎说服了伊清瞳的姨妈,把伊清瞳接回了瓷烟。把伊清瞳送去疗养院后的晚上,场面和谐的有些诡异。
和柒月说的一样,苏黎五点钟就用手机把从她从被窝里拖出来拖出来,在五点半的时候追上了第一班07路公交车。
冬日的天总是亮的晚些,五点半的时候,天空还是漆黑一片,公交车里除了司机,就只有他们两人。路边的灯光照进窗子来,打在苏黎柔软的发上,他咧着嘴对柒月笑,露出一排大白牙。
柒月揉揉惺忪的睡眼,把头靠在苏黎肩膀上,他身上的薄荷香味隔着厚厚的棉衣还是钻进她的鼻腔,好像在提醒她,如果不懂得珍惜,她便可能再嗅不到他身上的薄荷香。
车子到万达的时候,柒月已然睡着。
苏黎捏着她的鼻子,几秒钟她便醒了,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边下车边不停地咒骂着他。
东方的天空慢慢地亮了起来,柒月带着苏黎轻车熟路的穿梭在万达广场下负一层的小吃街上。冬日的清晨,街道上冷冷清清,小吃街上却熙熙攘攘,上班族们匆匆来到这儿,又匆匆地带着东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