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月把伊清瞳带回尘缘山庄安顿下来,给她看了病,帮她做复健。寒假转眼即过,唐浅逸和林铭君的事逐渐平息下来,并随着唐浅逸的离开,没有人再提起。温素娆跟着苏黎飞往了英国,日子过得不紧不慢,那些原来一直守在她身边的人都纷纷散场,那些空位上也一直有人做替补。
柒月每天除了去学校,就是在陪着伊清瞳,偶尔抬头望望天,细细地想着沈陌巷、段思凉、白紫栾、俞政楠,再回头看一眼神色安详的伊清瞳。
“在很久很久以后,我和那个叫洛鸢的女子成为了关系亲密的友人之后,她总是问我,南方,你为什么总是写一些悲伤的故事呢?这世间本没有那么多生离死别的。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总是写悲伤的故事,也许我的人生是个悲剧,我就偏执的认为所有的人都跟我一样,在过往匆匆的年华里都有一段难以启齿的悲伤。
或许是我太自以为是,我所以为的惊天动地,其实也不过是重复的故事在重复上演罢了。
抑或,这是宋北方留给我的后遗症?
我不清楚。
与此同时,我的目光落在邮箱里那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名字上——秦奕歌。
关于那个叫秦奕歌的男子,我哑然失声。
我的记忆已经堆砌不出他的模样,在人海中搜寻不出他的身影,我唯一记得的,只有他的名字。
这世上最短的咒语是一个人的名字,锁住我的咒语不是让女子会为之疯狂的爱情,而是一个叫做宋北方的女子。
而秦奕歌,却是让北方曾经为之疯狂过的男子。
也许你在年少懵懂时,像所有情窦初开的小女孩一样,爱慕过那样纯白的一个男子。
不是因为他有车有房,会对人疼爱。
你爱的,是他从球场上转身露出的笑容,你爱的,是他不服输的大汗淋漓与骄傲,你爱的,是他的玩世不恭或故作冷漠,你爱的,是他鸭舌帽下的桀骜不驯。
也许,你爱的,只是他的名字。
你辗转得到他的名字还会用不经意来掩盖内心的狂喜,你像一个小偷,把他的名字、他的声音、他的背影、他的笑容、他与你相关或与你无关的任何事都偷偷地牢记在心头,希望能牢牢地记一辈子。
也许,他像你爱慕他一样爱你,或者,像对普通朋友一样对你,抑或,他像陌生人一样与你擦肩而过,甚至,他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可是,你就是那么固执,固执的站在他身后,固执的数着与他的每一次交集,固执的就算他把你伤的体无完肤也不肯离去。
最后,你固执的,忘了自己,也,忘了他。
你记得的,只有他的名字。
那是从一开始,就烙在你心上的字,下在你身上的蛊。
北方,你看,我就是这么固执,我固执的认为你还会回来。
回来重新追求秦奕歌,哪怕你早已死去。“
柒月蹲在身边给伊清瞳读一篇叫做《思念是一个荒废的名字》的小说,每次读到这里,伊清瞳眼泪就会蜿蜒而下,打湿了手机屏幕。
她知道,伊清瞳是知道外界的一切的,只是她始终不肯走出来,不然她为什么会流泪呢?
只是清瞳,我想问你,你这样活在童年的回忆里不肯走出来,是不是我留给你的后遗症?
沈陌巷,这三个字,是不是一早就下在你身上的蛊?
柒月转身走进房间拿起桌上的一本崭新的图书向管家公寓走去。
柒月刚要敲门,手碰到门把,却发现门没锁,她刚想进去,却听到了孔俏冉的声音。
“卉雅,你知道你的妈妈是怎么死的吗?”
柒月隔着门缝看到慕卉雅拿着杯子的手抖了一下,水溅在脚背上,她急忙跳开,神色狐疑地盯着孔俏冉,“孔总管,您怎么知道我母亲已经过世?”
“在你的印象中,你的妈妈应该是被高利贷的人活活打死的是吗?”孔俏冉眼神锐利地盯着表情转为震惊的慕卉雅,语气冰冷。
小时候那段痛苦的记忆在瞬间如潮水一般袭来,还在念小学的慕卉雅放学回到家,走到楼道口就看到门口的墙壁上用红漆写的“不还钱死全家”的大字,她跑到家里时,家中的家具东倒西歪,所有的东西都被砸得稀巴烂,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而她的母亲此时正满身是血的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妈,妈,你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慕卉雅吓得手足无措,抱着满身鲜血的母亲语无伦次。
“快……快走,快走,是高利贷的人……快走,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妈,你到底怎么了?怎么会变成这样?我要去哪啊?”
“快走,走的越远越好……快走……”母亲在她的怀中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
“是谁害你变成这样?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妈,我去报警!”慕卉雅说着跌跌撞撞站起来,母亲却用尽全身的力气抓住她:“不要,不要……快走,南恬静,去找南恬静……替妈……”
母亲用完最后一口气,躺在地上久久地不曾醒来。
慕卉雅颤颤巍巍地把手放到她的鼻下,吓得失声大哭。
“你知道你们家为什么会被高利贷追债吗?因为南恬静!你应该知道,南恬静跟你的妈妈是从小就是好朋友,当初南恬静骗你妈妈在高利贷的拮据上签字,然后卷了钱远走高飞!”孔俏冉的眼神变得阴森起来,完全不像柒月平日里所熟悉的大总管般温柔可亲。
“这……这、这怎么可能……”慕卉雅连连退到墙角,花容失色,浑身瑟瑟发抖。她尖叫着对孔俏冉说:“她在知道我妈妈去世后把我接到尘缘山庄来住,给我住大房子,让我和晓溪一样年最好的学校,送我去英国深造……这不可能的!她跟我妈妈是最好的朋友……她怎么可能害她呢?你、你说谎!你肯定是在骗我!”
“慕卉雅,你别傻了!我是你的亲姐姐,怎么会骗你!”孔俏冉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她歇斯底里地朝慕卉雅大吼,慕卉雅瞪着空洞的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喃喃道:“姐姐,姐姐……”
“是,我是你的姐姐,卉雅,爸妈离婚的那年你才一岁,我跟着爸爸,你跟着妈妈,你当然不会记得我!如果我跟你没有关系,南恬静为什么要收养我?如果南恬静没有害死妈妈,她为什么在我面前捏造你的身份,给了你假名字,不让我们姐妹相认?她在怕,她怕我们一旦相认,会联合起来报复她!她会收养我们只是来弥补对妈妈的愧疚和良心的不安!如果不是这样,当初她来孤儿院领养我的时候我就不会跟她来,她以为我不知道这一切,她要补偿我,而我,要利用她的补偿,为我们的妈妈报仇!”
慕卉雅把头深深埋进膝盖,孔俏冉所说的一切还是一字不漏地钻进她的耳朵,她终于明白母亲临死前没有说完的话是什么意思,她是要自己替她报仇,而她还以为母亲是要自己去投靠南恬静。
为什么当初她来到南家只是南恬静会说要替她换个好听的名字,原来她早就知道尘缘山庄有她的姐姐。
呵,好周密的心思啊!
二十多年,都做得滴水不漏。
她们姐妹每天面对面,却不知对方究竟是何人。
“如果不是今天我意外看到你日记里母亲的名字,我想我们永远也没有相认的机会。不仅是我们,就连南柒月都在她的操控之下!你以为南柒月真的是南恬静未婚怀孕生下的女儿吗?那是说给南柒月听的,把柒月接回来是的DNA都是伪造的!南柒月只是南恬静知道我们母亲因为她借的那笔高利贷而惨死那天心神不宁而在山路上撞到的一个小女孩!她跟南家没有任何关系,没有人知道她的来历!”
柒月的瞳孔睁大,大雨滂沱、电闪雷鸣的夜。
一个小女孩在马路上哭着、走着、喊着,周围是浓重的夜色、山崖和蜿蜒的公路。
那些雨点打在她的身上,脸上,让她睁不开眼睛。
公路的转弯处,一道刺眼的灯光毫无防备地冲了过来,轮胎与地面因为紧急刹车而擦出的火花,女孩倒在一片血水中。
门外的柒月开始头痛欲裂。
她记得小时候她经常问南恬静:“妈,我感觉脑袋空空的,好像缺了点什么,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没什么,可能是你学习太累了,以后就好了!上学的孩子都这样……”每次南恬静都是这样敷衍着。
“妈,我老是做噩梦,我梦到一辆车子撞了一个小女孩,我在梦里怎么也看不清她的长相……”
“可能是你电视看太多了,小孩子总会做些奇怪的梦,不能当真……”
从小到大,这两句对话是柒月耳熟能详的,柒月每一次问起梦里的那场车祸,南恬静都是神色慌张地搪塞过去,或转移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