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相识五年,她喜欢他五年。
她开始想卑微的为他改变,不再纸醉金迷,不再花天酒地。她看着他从一个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明媚少年堕落到所有人都认不出他的样子。她不顾别人异样的眼光守在他身边,帮着他从沼泽一点一点走上云端。
她再看着他回到过去那种颓废的日子。
她以为,只要她像以前那样坚持,他就会还像她想的那样再次走出沼泽。她以为,只要努力,她可以再次感动他。她以为,季承渊只不过是受的伤害太多了,只要她给他足够的温暖,那个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少年就能回来。
可是,这一切,都是她以为而已。并没有得到他的同意。
一个人最大的缺点不是自私、贪婪、骄纵、任性,而是偏执的去爱一个不爱自己的人。
洛鸢离开酒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拖着疲惫的身体一头扎进了狂风骤雨里。她跌跌撞撞地走着,像一个受了伤的小兽,让人心疼不已。
回忆像个说书的人,带着充满乡音的口吻。
黄昏的阳光透过窗户打在一身黑白学生制服的少年身上,给他笼上了一层圣洁的光芒。
少年看着窗外在阳光下泛着波光的喷泉池,眼睛里藏着一丝愁绪。
修长的手指关节,有节奏的敲打着木质的桌面,发出“当当”的声响。
随着下课铃响起,同学们都纷纷收拾书包,陆陆续续的离开教室。
直到教室里只剩下做值日的几个同学和柒月之后,少年才从前面的座位转过身来。
“呐,教我吧。”季承渊把课本往柒月书桌上一摊,不自然的小声说道。
“啊?”洛鸢抬起头,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看到洛鸢的诧异的眼神,季承渊更觉得不好意思,双颊微微泛红。
“这次联考,我要考第一名。”季承渊垂下头道。
“啊?”洛鸢再次被吓到。
“啊什么啊呀?没听到我说话吗?”季承渊拿起柒月的课本敲了一下她的头,脸红的像个苹果。
“哦哦~,但是……你知道凭你现在的条件如果要完成这个目标需要多少条件吗?”洛鸢上下打量着这个平时嚣张到用鼻孔看人,此刻却低着头红着脸在自己面前一言不发的少年道。
“我知道……”季承渊心里嘀咕着却嘴硬道“需要什么条件啊,我只要稍稍转转脑子,你以为你还能保住你第一名的位子吗?”
“是哦~”洛鸢表示赞同的点了点头继续写自己的作业。
“喂,要不要嘛?”季承渊小动作的拉了拉柒月的作业本,有点像撒娇的小媳妇。
“呃……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您又是哪根筋不对了啊?你不是一向看不起学习好的学生吗?”
“我可不可以不告诉你啊?”季承渊白了她一眼道。洛鸢无所谓的耸耸肩膀,站起身来收拾书包。
见她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季承渊慌忙道“因为第一名有一万块的奖学金啊,我可以拿来买台新电脑玩游戏……”
“啊?”洛鸢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就为了这个?”季承渊点点头,挠挠头向洛鸢咧嘴一笑。
洛鸢走到讲台上,从老师的讲桌抽屉里拿出一本花名册来。“喏,这是上次月考的排名册,我们现在来看看你需要跨越多少道障碍才能成为第一名。”
洛鸢翻开花名册,从第一页开始找起,一直翻到最后几页都还没见到季承渊的名字。
背后忽然冒起一丝凉意,洛鸢连忙道“嘿嘿,没什么的啦,上次排名不靠后那么一点点,这次怎么能突显你飞跃似的进步呢?”
当洛鸢看到季承渊三个字的时候,已经是排名册的最后一页,倒数第二个名字了。“事实告诉我们,你要是想成第一名,排除我之外你还要跨越一千两百三十三名同学。呵呵……也不是很多嘛……”
“When you are old and gray and full of sleep,
And nodding by the fire,take down this book,
And slowly read,and dream of the soft look,
Your eyes had once,and of their shadows deep.”
墨黑色的小外套,白色的百褶裙,黑白相间的帆布鞋。
洛鸢拿着书本在操场上走来走去,暖暖的微笑闪过眼角眉梢,微风扬起她的长发,清新的发香味钻进季承渊的鼻腔。
“When you are……old and ……and……and……”季承渊坐在塑胶跑道上抬头望着翻滚的白云,渴望能从那里得到答案。
“And gray and full of sleep.”洛鸢白了他一眼,无奈的接道。
“喂,洛鸢!你确定学英语背这个东西会有用吗?”季承渊不耐烦的从地上跳起来吼道。
“你可以不相信啊,反正我的英语成绩就是这么的来的。要不要跟我念随便你了,我看你还上自己存钱买电脑吧。”洛鸢合上书本就朝相反方向走去。
想到洛鸢是青少年英语大赛的冠军,季承渊朝她的背影喊道“When you are old and gray and full of sleep !”
“good!”洛鸢点了点头,打个响指,把手搭在季承渊的肩膀上,语重心长道“加油吧孩纸,你小子很有前途。”
“洛鸢,敢坑我你就死定了!”季承渊打掉她的手,做凶恶状。
“呀呀呀~,我好怕怕哦~~”洛鸢做出一个惊恐的表情,然后在季承渊抬手准备揍她的时候从他臂弯下溜走,向前跑去,边跑边默念道
How many loved your monments of glad grace ,
And loved your beauty with love false or true ……
笑靥如花。
那些关于洛鸢和季承渊之间明媚或忧伤、庞大或细碎的小细节,就像这穿过叶子倾泄下来的斑驳,刹那间光华万千,铺天盖地呼啸而来。让洛鸢,无处可逃。
或许是她站的太久了,不远处的季承渊似乎有所察觉的朝洛鸢这边望来。洛鸢来不及闪躲,四目相对。
她明显看到季承渊欣长的背一僵,然后他合上书缓缓站起来,右手顺势放进卡其色休闲裤的口袋里。风在此时忽然有些大,吹散了洛鸢梳得整齐的发,也把季承渊的白衬衫吹的鼓鼓的,此时此刻,他就像一只缩着脖子的猫。
洛鸢忽然有些恍惚,好像时光在这一刻倒流,回到了五年前。
她是洛鸢,他是季承渊。
她在酒吧喝得烂醉如泥,于千万人海中拉住他的手,醉得神志不清,她说,求求你,带我走吧,带我走吧,求求你……
不知是梦境还是她忽然清醒,她看见他蹙眉,眉心有个深深的漩涡。她忽然就心疼了,冰凉的指尖摸上他的眉尖,似乎想要把那些忧伤抹平。
她看见他的白衬衫在夜风里鼓鼓的,路边路灯昏黄的灯光给他的周围晕染上一圈一圈的光环,她说,求求你,带我走吧,带我走吧。
她叫了两声“宸凉”就眼前一片漆黑。她唯一记住的,便是他的白衬衫,和莫宸凉一样的白衬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