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校车悠闲地开过梅林区,虽然有前些天的一段小插曲,但这几日再没人在这个区域招手了,所以司机也理所当然地在这里加速驰过。
但世事总是出乎意料的,今天又有人在校车后追赶起来,司机心里犯着嘀咕,将车靠停路边,车上的人好奇地伸出脑袋,就见耶律齐老神在在地走上车来。
怎么又是他?大家一看,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虽然上次他和“路容”难得地井水不犯河水,让众人安全下车,但第二天没见到耶律齐上车,每个人都以为他坐腻了校车,再不会来了呢!
耶律齐手抓着头顶的横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着外面有些出神,只到校车行驶到桃源区,他才侧身看向车门的方向。
果然,赵贞烈蹦蹦跳跳地踏上校车,一见他,顿时眼都瞪圆了。众人观察着这气氛,全都暗暗咽了口口水。看这情形……不会动手吧?
“你怎么也在?”
赵贞烈出乎所有人意料地笑着走过去,大家正在不解的时候,耶律齐接过她的书包,更让人大跌眼镜。
“我想看看你。”
耶律齐牵着她的手,赵贞烈开心地跟他站到一块儿去,竟然拿头靠着耶律齐,车上一堆好奇的人都快疯了。
今天是世界末日了吗?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和现实完全颠倒的反常景象?不知道有几个人暗暗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为自己产生幻觉了,但耶律齐和赵贞烈两个依旧站在那儿,轻声地谈笑着。
校车司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将校车安稳开到学园的,车门一打开,没有一个人动弹,耶律齐和赵贞烈恍若未知地一前一后下了车。
有人趴到车窗边,竟然看到耶律齐随意地将手搭上赵贞烈的肩膀,两人一起踏上通往教学楼的林荫道。
在入口等着耶律齐的周昊和冯建呆这时也傻愣愣地看着他们俩,冯建手中的卤蛋掉在地上,滚得老远。他们本是来通知耶律齐一件重要事情的,这会儿看到这情景,却说不出半句话来。
付莹和金琦也才从学园外走进来,一见前面耶律齐和赵贞烈的背影,不禁议论起来。
“前面那两个看起来有点像耶律齐和小容呢……”
付莹眯起眼睛,一脸困惑,金琦敲了敲她的头,觉得她简直是犯了妄想症。
“你什么眼睛?勾肩搭背这种事情能出现在他们两个人身上吗?”
“这次你倒说对了!真出现了……”
周昊过来插入一句话,冯建心想这下糟糕了,待会儿那人出现的时候,还不知道会出现怎样的大动静呢!
他还没担心完毕,路前方果然出现了一个身材惹火的女郎,她寒着一张脸,站在耶律齐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姐!”
就在众人都呆看着这边的时候,耶律齐惊讶的叫声揭示了这名女郎的身份。赵贞烈好奇地看向前方的美人,她眉目间跟耶律齐确有几分相像,怒目圆睁的样子居然也蛮好看的。
“这是哪儿捡来的小猫小狗?”
耶律铃铃绕着他们两人转了一圈,手指弹上耶律齐搭在赵贞烈肩膀上的手背,耶律齐忍住痛,没有松手,一脸郑重。
“她叫路容,不是路边随便的什么小猫小狗。”
赵贞烈看了耶律齐一眼,心里却感到些自己也说不清的怪异。她知道自己的名字是不能提的,但从他口中说出别人的名字,怎么听着都有些不舒服。
“跟我走!老爸紧急找你。”
耶律铃铃一把拉起耶律齐的手,拽着他就走,才懒得管他的抗议。昨天刚下飞机她就听父亲提到了耶律齐的近况,所以她是专程来将他带回去的。
赵贞烈肩膀上突然变空,她有点怅然若失地看着耶律齐的方向,耶律齐也回头看她,却没有说什么。
“路容,我可找到你了!”
有人一巴掌拍上赵贞烈的肩膀,赵贞烈回头一看居然是那天中午在食堂里追着她的夏纶。
“夏纶!”
耶律铃铃惊讶地停下来,夏纶这才看见她,脸上顿时变了颜色,拉着赵贞烈就跑。
好你个夏纶!亏我满世界地找了你好久,找这么辛苦,没想到却会在这儿碰见你!
耶律铃铃心里念着,忍不住追了两步,但突然又想起自己这次来的职责。她回头看了看耶律齐,耶律齐没有看她,也望着夏纶他们跑掉的方向直皱眉头。
算了,以前的帐还有机会算的!这次就先放过你吧!夏纶!耶律铃铃重新望向他们走掉的方向,终于狠狠地跺了下脚,走回来完成她的任务,拉着耶律齐走掉了。
“王妃,你到底为什么被关进来呀?”
小乞丐终于弄明白了路容的身份,但路容就是不愿说她到底是为什么被关进来的,让他颇多猜疑。莫非这王妃这么不中用,一开始就被打进了“冷宫”?
“是不是你不太让契丹蛮子满意呀?”
小乞丐一脸猥琐神情,路容直觉他说的不是什么好话,这小屁孩,才丁点儿小,哪里那么些鬼话?但她还是决定问问明白。
“什么意思?”
“你不明白么?契丹人比我们汉民勇健呀!”
小乞丐一脸觉得她没救的表情,直摇头,连这都不知道,还当契丹王爷的王妃呢,都不知道那个契丹王爷是怎么看上她的?
不过转过头来想想,契丹王爷愿意娶汉民女子作王妃就已经很奇怪了。小乞丐对路容上瞅瞅,下瞅瞅,不知道她是顶着宋国公主的身份嫁过来的。
路容对他这种飘飘忽忽的说话方式很是感冒,不明白就是不明白,他怎么还在那儿支吾,不说清楚呢?
路容趴在牢栏杆边,对他招了招手,待小乞丐靠过来,她眼疾手快地一把揪住小乞丐的耳朵,小乞丐顿时被她拉得直呼痛。
“勇健又怎么样?你再不给我说清楚,我就把你这只耳朵揪下来。”
“你怎么这么凶?我说就是了!”小乞丐为了护住自己的耳朵,叽叽呱呱地说起来,“契丹人在那方面可是很强的,我上次就亲眼看到一个契丹贵族养的汉民小妾被整得奄奄一息,本来挺丰腴一人儿,后来都成了皮包骨。你肯定是床第之间不合契丹王爷的口味,才会被打进大牢的啦!”
路容先还听得一脸迷惑,什么很强,奄奄一息,后来终于明白到他的意思,顿时脸上一红,对他“呸”了一声,松开手来。
小乞丐救回了自己的耳朵,赶忙一个劲儿地揉着,这女人真凶猛,看样子应该不会不合契丹王爷的口味呀!
“你才多大一点?居然也懂这些屁事儿?”
路容瞧不起地看着小乞丐,他是个男孩子,都还没自己高呢,估计不过十二、三岁,耳根子竟往这些事上泡了。
“什么呀?你要想重新博得这府里契丹王爷的欢心,还得靠我呢!”
小乞丐神气地挺挺肚子,决定将自己珍藏的密药贡献出来给路容。其实他也是在为自己着想了,如果路容重新获得这府里王爷的喜爱,说不准一句枕边语,就能放他出去了。
路容想到耶律崇华和小乞丐提的事儿,脸上又是一红,连耳朵都开始有点儿发烧起来,嗨,她天不怕地不怕的路容,对这话儿害什么羞?
牢门那儿突然有了点儿动静,路容扭头去看的时候,尤侗带着两名兵士走了进来,紧接着路容感到自己手里被人塞进了点什么东西。
她扭头一看小乞丐,见小乞丐对她贼眉鼠眼地笑着,又是那副奇怪的表情,路容还没来得及发作,就听尤侗叫了她一声。
“王妃,您受苦了,快出来吧!”
尤侗让人赶紧打开牢门,路容莫名其妙地走出来。尤管家的行为当然是耶律崇华授意的,耶律崇华会这么好?突然就将她放出来了?
“怎么回事儿?”
路容固然是满腹狐疑,尤侗其实也不太明白,但还是恭敬地把自己所知的告诉路容。
“王爷只说有客人来访,叫王妃也去准备准备,其他的,我就不是很清楚了。”
路容看他真是不清楚的样子,只好算了,反正见到耶律崇华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不过怎么这么突然教她出去见客?
路容在心里打着鼓,没注意到自己手里还捏着小乞丐塞给她的东西,直到快出门时,她听到小乞丐在后面一个劲儿地嚷嚷。
“这牢房也不给犯人东西吃么?我都快饿死了!”
真是烦人的小鬼一个!路容回头看了眼他,感到无奈又好笑,侧头吩咐了尤侗一句。
“让人给点吃的他吧,虽说他敢不长眼睛地打尤平的马的主意,但还不至于让他饿死。”
“王妃说得是。”
尤侗叫过一个兵士吩咐两句,便领着路容回屋去了。
臭耶律崇华!至于么?她从牢里出来,还让人搜她的身!路容气鼓鼓地瞪着耶律崇华,任由一名侍女在她身上到处搜着,她拳头紧握,就差没当场爆发了。
侍女将路容身上搜到的一粒药交给耶律崇华,这是临出牢房时小乞丐给她的,路容也不知道是什么,出来的时候顺手塞到了腰带里。
耶律崇华挥手让侍女退下,自己捏着药仔细看了半天,还微微嗅了一下,突然皱起了眉头。
路容这会儿看到他,不知道怎么竟想起了小乞丐刚才说的那些胡话,忍不住耳根子又开始红了起来。该死的臭小孩,就是他在那儿乱说,害得自己这会儿看到耶律崇华就会想到他的胡话,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你怎么会有这个?”
耶律崇华捏着药丸,表情有些奇怪。她身上怎么会突然多了这东西?这东西可是契丹贵族好不容易从一个隐秘的小族弄到的cuiqing之药。较之一般的药来说,它功效极好,且不会伤身,还有滋补功效,在上京,这可是千金难求的东西。
“别人给的。”
路容老老实实地回答,却看到耶律崇华满脸的不相信。呃……她知道她这会儿是没什么信用了啦,但是耶律崇华也不想想,这个她有必要撒谎吗?那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破药,早知道她就顺手扔了!
耶律崇华当然不相信她的话,毕竟这东西的价值摆在这儿,谁会随随便便就送她一颗?
“你想不想尝尝这药?”
耶律崇华调侃地望着她,故意为难她,看她怎么回答。路容当然不会愿意吃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了,当场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不干!要吃你吃,我才不吃呢!”
“是吗?”
耶律崇华站起来,端杯茶给她。路容警惕地看着他,刚刚张开嘴,想问他准备干嘛,却被耶律崇华捏住鼻子,连药和着茶水一起灌了下去。
“咳咳!这到底是什么?”
路容伸手就打算扣嗓子眼催吐,却被耶律崇华一把抓住,两手居然动弹不得。路容再一次忍不住惊讶于耶律崇华的手劲,连耶律齐都不会有这么大的力气,耶律崇华是属熊的么?
恐怕自己在他手下只有认输的份!路容不甘心地认识到这个事实,忍不住狠狠瞪了耶律崇华一眼。
一个从来都认为自己是强者的人,突然面前出现一个比她更强的人,而自己变成了弱者,大概这就是路容现在的心情吧!
耶律崇华却笑起来,既然路容敢拿来路不明的针扎他,现在就算一报还一报吧!怎么也得让她吃吃苦头!
耶律崇华与江衡用了所有办法测试那只针里的药,没想到合他们二人之力,依旧弄不清楚其中的成分。江衡为此耿耿于怀,耶律崇华也一样觉得脸上无光。亏他还是契丹国内数一数二的顶尖医者,却依旧是束手无策。
如果想弄清楚那是什么东西,看来真的只有去问路容了,可她能老实告诉他吗?耶律崇华有些怀疑。
比较起这个,恐怕让人来确认路容的身份,相对的还更重要些。如果路容真只是个冒名顶替公主的刺客,那么她必然是受过严格的训练,不会轻易吐露真言;但她若真是宋国公主,长于深宫的她必定不会像专门的刺客那般难以对付,耶律崇华倒可以考虑相信她的部分说辞。
“主人,有一名叫杜光庭的画师前来拜访。”
尤侗进屋来通报了一声,耶律崇华一面叫他让人进来,一面留心打量着路容的神情,见她听到杜光庭的名字毫无反应,故意还徐徐地说了几句。
“这位画师以擅画人物闻名宋境,公主以前听过他的名字吗?”
路容警惕地看了他一眼,耶律崇华这话的用意很值得人玩味,她还没傻到想也不想,直接就出声回答他。
无端端将她从牢里放出来见这个客人,这人又是宋朝的有名画师,耶律崇华还这样问她,莫非……
耶律崇华见她一副深思的样子,并不回答自己的问话,倒也不急,反正待会儿自然就见分晓了,但猫捉耗子的游戏还是要玩一下的。
“这位画师最有名的一幅作品就是当年为公主你画的像,如今他来到上京,听闻公主也嫁到了我们契丹来,自然是想来拜访一下的了。”
耶律崇华满意地看到路容听到来访的客人是为她画过像的画师时,眼里闪过的一丝惊慌,当下更是认定她是假冒的公主了。
他已经详细察看过路容的脸上,没有丝毫易容的痕迹,他们的客人应该可以一眼辨出她是不是公主。
路容听到耶律崇华的话,确实心里慌了一下,但随即又马上镇定下来,路晖说过她和那名公主长得一模一样的,她应该更沉着些。
既然现在已经明了耶律崇华让她从牢里出来见客的用意,路容反倒想看看他待会儿得不到他想要的结论时是什么表情!
杜光庭手持一把折扇,洒然而入,一见屋内的人,忙上来跟耶律崇华见礼。
“久闻耶律大人擅画物,尤以绘马而闻名,在下仰慕已久。素闻大人画的马,无论从技法还是用色上,都极有独到之处……”
“哪里,哪里。杜先生远到我们契丹,正好与国内的画师们好好切磋一下技艺,我这点雕虫小技倒不足挂齿。”
耶律崇华拦住杜光庭对画艺滔滔不绝的见解,请他来可是为了鉴证路容真实身份的,耶律崇华这会儿可没空跟他闲聊绘画。
“来,来,先生也来见见我的王妃,她可还算是你的故人呢。”
耶律崇华将话引入正题,向杜光庭引见路容。他正冷眼等着看杜光庭一见路容,就指出她身份的不对呢,谁知杜光庭却满面笑意,上前向路容见礼。
“公主这一身契丹服饰,在下刚才一时间还没认出来呢,您真是风华绝代,尤胜当年啊!两年不见,不知您一向可好?”
“行了,又不是在宫中,行这些礼干嘛?我还好的。”
路容学着宫里那些人说话的腔调,倒也似模似样,而她现在心下最得意的,就是看到耶律崇华那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的样子。
哈!哈!哈!真是太大快人心了,耶律崇华准备整她?哼,这次可大跌你的眼镜了吧!
只是……身上怎么热热的,总觉得哪儿痒痒的……路容不太舒服地抓抓自己的手背,又挠挠脸。耶律崇华刚才到底让她吃的什么?
耶律崇华在一旁大大地皱起了眉头,奇怪,难道是他的判断出错了吗?路容居然真的是那位鲁国公主!那她一介公主那天到底想对他做什么?
耶律崇华在心里默默寻思着,杜光庭接下来的话,他也没多大兴趣听了。路容则一面抓抓挠挠,一面撇嘴望着耶律崇华,她真是越来越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