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鹿茸我拿走了。”
耶律崇华摩挲着手里的一对鹿茸,看起来爱不释手的样子,江衡忍不住笑,就因为这对鹿茸长得异常好看,耶律崇华居然都舍不得入药了,也不知道要拿去做什么?
“反正是你买回来的,随便拿吧。”
耶律崇华将鹿茸装进包裹,看看还有什么要带上的,每次他出征前都会搜罗些自制的药带上,待装好了药,就是最后的嘱托了。
“恐怕医馆又需要你照看一阵子了。”
耶律崇华拍拍江衡的肩膀,他今天本来也不是来帮忙的,而是准备在出征前跟江衡打个招呼。
“又要披挂上阵了?”
江衡特意放低了声音问他,毕竟耶律崇华的身份在医馆这边,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耶律崇华点了点头。
“那小歆她们可会想你的。”
江衡故意望了小歆那边一眼,小歆看着这边有点害羞地笑着,耶律崇华一阵头痛,悄悄捶了江衡一下,埋怨起来。
“你就别老拿这个开玩笑了。”
江衡故意惊异地看着他:“怎么?回去了公主还敢教训你么?”
耶律崇华拿他没有办法,只能摇着头直笑,江衡也就放过了他,但还是忍不住开了句玩笑。
“你再不常来医馆,不怕我把这儿私吞了啊?”
“你要真有那么好的胃口,就尽管私吞了吧。”
耶律崇华虽然在说着玩笑话,但也是真心这么想的,他也曾想过,将来万一他有个什么不测,这家医馆自然会完全交给江衡接手。
“算了吧,我还不想累死,你这不是逼着我提前收徒弟吗?”
耶律崇华笑笑,突然看到医馆外冒出个小脑袋,不断朝这边探望着,他认出那是路容的小跟班,可这小家伙怎么跑这里来了?
“王……”
小乞丐张嘴想叫,耶律崇华却赶忙对他“嘘”了一声,让他噤声,然后走出去,拎着他的衣领,牵出老远。
“怎么回事儿?”
耶律崇华知道他上次跟路容一起来偷看过自己,所以自然知道自己在这儿,但是他怎么现在突然跑来了?
“贵妃娘娘派人来请王妃进宫去了,尤总管在那儿一个劲儿地说不得了了,可他又不知道王爷在哪里,我只好偷偷来找您。”
耶律崇华摸了摸小乞丐的小脑袋,没想到他这么机灵,萧妃这会儿叫路容进宫去干嘛?
耶律崇华想起自己拒绝萧妃邀请的事情,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路容腿伤未好,虽然他并不觉得萧妃会对路容做些什么,但好像去看看还是会更安心些。
耶律崇华当即拿着他的包裹,上马疾驰而去,心里的牵挂,让他当街策马狂奔起来。
又是喝茶?
路容看着面前的茶具,有些无奈,说老实话,她并不喜欢喝这个,味道还远不及她平时喝的营养饮料呢!
不过点心倒是还不错,路容不客气地拿起点心就吃,萧妃看着她半天,有些好笑她居然这么不客气。
“赵王妃知道崇华被皇上封为先锋都统,即将出征的事吗?”
路容听萧妃直呼耶律崇华的名字,叫得那么亲热,心里马上不舒服起来。她已经从尤侗那里问到了耶律崇华和萧妃的关系,难怪总觉得这两人之间怪怪的。
“听说过了。”
路容气闷地将点心一口塞下去,差点没噎死自己,她赶紧喝了口茶。奶奶的,为了耶律崇华和萧妃之间的私情气死,那可不值得!
路容拍着胸,突然想到一个奇怪的问题,自己干嘛这么气?耶律崇华再怎么说也只是她名义上的老公,两人其实什么关系都没有。
想到这里,她心里又是一阵添堵,路容的暴躁脾气差点便要发作,但她自己都不明白是为了什么。
“可是我听说这次崇华并不是带兵去夏国人……”
路容愣了一下,萧妃故意欲言又止,到底是打算说什么?
“那他是去哪里?”
上钩了!萧妃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却带点恶意地看着路容。
“虽然这次对外是说要去跟党项人打仗,但实际上可能是去攻打宋国。”
萧妃目不转睛地盯着路容,准备看着她脸色大变,谁知路容却只是“哦”了一声,一副毫不关心的样子。
萧妃哪里知道路容根本是个冒牌公主,对宋国一点感情都没有,她才不管他们契丹人去打谁呢!萧妃还有点不敢相信,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你都不为自己的国家和父兄担心吗?”
“无所谓呀,耶……王爷喜欢打哪儿,都随他便好了。”
路容才不管什么宋国呀,父皇这类东西啦,萧妃叫她来就是为了说这个吗?她都想回去了。
萧妃却因为她的反应暗自生着气,本来是想离间这两人关系的,谁知道这宋国公主却完全不为自己国家的安危担忧。不过好在自己还有后着……
萧妃起身借故离开,路容却更觉得奇怪了,既然这么忙,把她叫进宫来做什么?还不如她自己起身走人算了……
路容跛着腿站起来,正想跟旁边的宫女说声她要走了,却见兴宗笑着走进屋来,她腿脚不便地忙要行礼,兴宗拦住她。
“行了,就免了吧。”
“皇上是来找贵妃娘娘的吗?她马上就回来了。”
路容准备告辞走人的,谁知兴宗却按着她再次坐下。
“赵王妃也不用急着走呀,朕就是听说你在这儿才过来的。”
“是吗?”
路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伟大了,连契丹皇帝都特意过来找她聊天,可接下来兴宗拉住了她的手,才更让她诧异了。
兴宗也不知道萧妃这次怎么这么体恤他的心意,特意为他制造了跟赵王妃独处的机会,他当然不会错失了。
“皇上?”
路容使劲挣脱着自己的手,谁知兴宗却握着不放,连路容这么迟钝的人都觉得有些不对了。
“朕也曾耳闻鲁国公主贤淑美丽,但想不到真的看到了,公主的美貌却更甚传言中所说,让朕心动不已。”
路容见兴宗说着话还越靠越近,忍不住直往后退。他这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怎么越听越不对呢?
“皇……皇上过奖了……”
路容因为兴宗的靠近而寒毛直竖,连说话都结巴了,因为她就快要爆发,打算一拳朝兴宗挥过去了。
“早知道,朕就不将公主许给赵王了,还不如留在朕的宫中……”
兴宗伸出手,朝路容的脸上摸去,路容才要举起右拳打人,宫外突然一阵混乱,喧嚣声顿起。
“王爷,您不可以随便进去。”
侍女慌张的声音由远而近,耶律崇华踏着急促的脚步,走进屋来,一见兴宗僵在半空中的手臂和路容往后直让的样子,他心中顿时燃起一股无名业火。
但再怎么气恼,耶律崇华也还是忍住气,向兴宗见过了礼。兴宗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收回手来,跟他打过招呼,就像前一秒自己还想对他的王妃出手的事儿只是个错觉一般。
耶律崇华上前一把拉起路容,以她要回去养伤为由,向兴宗拜别之后,立刻将她拉出了皇宫。
“好痛!”
路容手也被耶律崇华紧抓着,还要跛着腿跟上他的大步,忍不住在心下叨叨自己就快要疼死了,耶律崇华简直就是在整人嘛!
耶律崇华突然停下来,冷眼看着她,路容也反瞪着他,拜托,她又没做错什么,耶律崇华干嘛一副她是罪人的样子看着她?
“哼!”
耶律崇华一把揽住路容的腰,将她扛上肩膀,继续急匆匆地朝宫外而去,路容呆了一下,才知道捶着他的背抗议。
“喂,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两人就这样一路别扭着回到府里,尤侗他们都看呆了眼,直到这两人都进了屋里,底下的人才悄悄议论起来。
“行了,都下去做自己的事儿,不要在这儿说闲话。”
尤侗驱赶开下人,其实他心里也好奇得很,真想知道他们在皇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谁让你随便进宫的?你知道刚才那是什么状况吗?”
耶律崇华把路容扔到床上,也顾不得她的伤口是否会被压到,其实他也明知道路容比较无辜,但他又怎么能去向萧妃和兴宗发脾气?
“我能怎么办?是你的青梅竹马要叫我进宫,你对我吼吼什么?”
路容也觉得自己快“内伤”了,耶律崇华这么做究竟是什么意思?明明自己才是那个倒霉鬼,耶律崇华却一句都没埋怨萧妃,只在这儿说自己。
“谁让你进宫,你都不能去!”
耶律崇华蛮横地说了一句,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说出这么专横的话了,但一想到刚才看到的情景,他就忍不住冒火,而且只想对路容发脾气。
“腿长在我身上,要你管呀!”
路容也一脸生气,其实耶律崇华来得那么及时,她应该是心存感激的,谁知道兴宗的力气是不是也跟耶律崇华一样大?
耶律崇华的力气她可是领教过的,如果兴宗与他一样,那种情况下,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脱身了。
耶律崇华听到路容这话,他的怒气好像更盛了,简直跟路容朝他的火头上浇了一桶油没两样,他一把捏住路容的下巴,恶狠狠地瞪着她。
“我看你这种人就应该被关在牢里,永远不要被放出来!”
“好啊,那你就再把我关进去呀,反正这也不是头一次了!”
路容夷然不惧地顶撞着他,瞪着眼凑了过去,她的鼻子也撞上了耶律崇华的鼻子,耶律崇华挑起眉头,不甘示弱地回了一句。
“既然你这么喜欢住牢房,我就成全你!”
路容气鼓鼓地蹲在牢房里,没想到耶律崇华还真的把她再次关了进来,而且还是亲自把她揪进来的!
哼!好你个耶律崇华,我看你怎么收场!既然把我扔这儿来了,到时候你后悔了求我出去,我还不出去咧!
路容蹲在牢房里,满腹怒气,耶律崇华也是一样,一回到房间就捶垮了一张桌子。
尤侗对这两人也是无语得很,但也更加好奇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他们闹成这样。
城市大学终于迎来了2266年的毕业晚会,赵贞烈与夏纶合作了一段精彩的四手联弹作为舞会的开场曲,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后,她悄悄地牵着自己的裙子,溜了出来,和耶律齐并肩走在校园内的林荫道上。
上次有关订婚的事情,耶律齐已经向她解释过,赵贞烈忍不住为自己的小气而惭愧。耶律齐明明是一番好意,自己却没有问过他的真正心意,就只想着逃开了事,看来,一定是自己太不成熟了。
好在他们现在对彼此的心意都再清楚不过了,耶律齐的顾虑也已经解除。除了暴跳如雷的耶律家及分家的人,和最近被逼婚逃得不见踪影的耶律铃铃,其他人可能也没什么可烦恼的吧?
无论是周昊、冯建,还是付莹、金琦,依旧都不太赞同他们的往来,但除了态度上的反对,他们又能做些什么呢?
“我有事情想告诉你。”
耶律齐准备在今天说出一个他在心里隐藏了许久的秘密,他想,这或许能让“路容”释然某些事。
“我也有事情想告诉你呢。”
赵贞烈讶然看着他,最近她最大的烦恼恐怕就是那个了,耶律齐越来越多地对她直呼“路容”的名字,虽然明知道自己现在是顶替着别人的身份,但赵贞烈渐渐发现她无法忍受这一点。
别的人这么喊倒也无所谓了,难道她得听耶律齐一辈子都喊她“路容”的名字,自己永远当一个不知名的、傀儡似的人?
“真的吗?那你先说。”
耶律齐不知道赵贞烈打算说什么,但见她最近偶尔会忧愁地在想着什么,他估计应该是跟那个有关吧!
“还是不要了,我先听你说好了。”
赵贞烈想开口,却又胆怯地暂时打了退堂鼓。菩萨啊!请给我一点勇气吧,我想让自己喜欢的人知道我到底是谁!
耶律齐欣然地点点头,“路容”对他要说的这个消息,一定会非常高兴的,因为这是她一直以来都想追寻的一个真相!
“我们家族确实在做一些不法生意,但现在的联合政府也并不是什么公正的象征,他们贪污成风,腐败成群,就算特警部门有一些心怀正义的人,最基础的根烂了,又有什么用呢?”
赵贞烈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提起这个,说实话,政府这个词,对她来说好遥远,她对这个世界还没有深入了解到那个程度。但耶律齐说的,她当然会相信,而且会认真听着。
“也许这些说远了,但我希望你知道,我们这群人并不能完全算得上坏人,政府的人也不全都是好人。”
“嗯嗯,恩公说的我都记住了。”
赵贞烈点点头,全盘接受的态度让耶律齐有些喜出望外,他本来以为“路容”那样的政府拥护主义者,会很难说服她接受自己的观点。
“有件事情你一直没有了解到真相,虽然你父亲看起来是因公殉职,我也知道你怀疑他的死跟我们耶律家有关,可实情是,他本来就是我们在特警组的卧底。那一次他是为了保全我们家族,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跟特警组的人火拼而死。”
赵贞烈惊讶地望着耶律齐,她真不知道路家和耶律家还有这份瓜葛,不过这件事对于她来说,似乎有点无关痛痒,毕竟她不是真正的“路容”。
想到这里,赵贞烈停下了脚步,低垂下头,耶律齐以为她受到这个消息的冲击,一时接受不了。
“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
赵贞烈终于鼓起勇气看着他,虽然不知道他所说的这个消息多么有爆炸性,但自己似乎也该说出自己的秘密了。
“如果我说,我不是路容,你会不会很失望?”
耶律齐愣在那里,仔细打量着赵贞烈,有点不明白她的意思。但他也预感到了赵贞烈接下来要说的这番话的重要性,或许就跟他一直以来在赵贞烈身上隐约感到的怪异之处有关。
“真的很失望吗?”
赵贞烈见耶律齐没有回答她,差点就要退缩,耶律齐忙拉住她的手,诚挚地看着她。
“那你究竟是谁?其实不管你是不是‘路容’,我喜欢的都只是现在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你!”
“真的吗?”
耶律齐点点头,赵贞烈看到他眼中深深的眷念,突然笑了起来,自己真是个傻瓜,为什么要这么裹足不前呢?她该带着满满的信任,去向耶律齐诉说自己的故事的。
“我可是一个公主哦……”
赵贞烈晃着他的手,拉着他一起慢慢走远。
“哦?哪里的公主?”
“一千多年前的宋朝哦……”
两人的声音随着他们远去的身影,在初夏的微风中渐渐飘远,直至几不可闻,完全消逝。风中传来阵阵茉莉的清幽,仿佛将这份纯洁洒遍世界的每个角落……
***
“尤管家,你都没事儿可做么?谁让你到我这儿来躲懒的?”
路容抓着一只鸡腿大快朵颐,好像忘了这是尤侗刚刚才送过来的,尤侗放下手里的篮子,在牢房外席地坐下。
“王妃呀,老奴不敢躲懒,只是老奴有几句话想说。”
“那你就说呀。”
路容一边吃,一边看着他,这还是尤侗头一次想找她长谈,不知道打算说些什么。
“老奴早年丧妻,独自抚养尤平未久,又成为契丹人的俘虏,要不是主人相救,恐怕我现在已经是坟场中的一堆白骨了。”
路容见尤侗说得一脸戚容,不由得放下手里的鸡腿,尤侗这番话也说得她没心思再吃下去了。
“主人虽然是契丹贵族,但视我们汉人却如同契丹人一般,不会看低我们,这些年,他对我们汉民的恩德真是数也数不尽。”
路容听得头都大了起来,尤侗这是打算对她作报告吗?她可不是宋国的什么公主,尤侗若想引起她的共鸣,那可是白费心思了……
“可就是主人这么好的人,契丹国内却有很多人看他不顺眼。皇上也因为他与萧贵妃的关系,多有猜忌……”
路容听到这儿,才提起了点兴趣,萧妃与耶律崇华之间的关系一直是她心中的一根刺,她怎么想着怎么不舒服,偏偏耶律崇华还不愿意提起。
“耶律崇华到底跟萧贵妃有什么关系?”
路容一时之间也忘了称呼耶律崇华为“王爷”,尤侗听她直呼主人的名字,忍不住大吃一惊,但也不敢纠正她。
“主人与萧贵妃原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
这两人之间果然有点什么!路容皱起眉头,嘴巴翘得老高,哼,既然如此熟,萧妃怎么还进了宫?
“听说本来主人跟萧贵妃之间差点还订了亲……”
“什么?”
路容瞪大了眼,她原该料到的,这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关系那么好,这事儿自然有可能,想想萧妃看耶律崇华的眼神,分明是余情未了。
别的女人对耶律崇华的感情,路容倒是敏锐得很,偏偏她对自己的情感却是一片糊涂,到现在都没理出个头绪来。
“可是正好皇上看中了萧贵妃,所以便将贵妃迎进了宫。”
尤侗也为耶律崇华的这一段情感唏嘘不已,路容却没什么好气,讥讽地问了一句。
“所以他就跟自己的哥哥成了情敌?”
“以主人的个性,是绝不会这么做的。”尤侗一脸严肃地为耶律崇华辩白,“自从萧贵妃进宫后,主人虽然也偶尔被召进宫去陪伴贵妃,但却对贵妃绝无私情。”
“这么说,只是贵妃在一厢情愿了?”
路容半信半疑地看着尤侗,一个巴掌可拍不响的。
“主人是念旧情的人,但也同样分辨是非。虽然被贵妃召去陪伴多次,主人也一定劝过贵妃,注意宫中的流言。”
路容没有吭声,有没有流言她是不知道,但这次她可被害惨了。早知道萧妃跟耶律崇华之间有这些瓜葛,她就不轻易应诏进宫了。
路容这会儿明白了是萧妃可能是出于妒意,故意招她去,而兴宗看来也是跟萧妃串通好了的……
这真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一大堆!路容想得头都痛了起来,萧妃出于嫉妒,做出那些事还情有可原,兴宗又是出于什么目的,才会一副对她不轨的样子呢?
路容当然料想不到自己的相貌还会成为别人垂涎的目标,毕竟她以前在学校里是没人敢动她脑筋的。
“主人的兄长不是如重元大人般,心怀阴谋,城府极深,就是像侯古大人般,只是淫人妻女之徒,剩下的,就全是看热闹的皇亲国戚,没有一个可靠之人。”
尤侗将路容嫁进来那天晚上混同郡王半真半假的玩笑说与路容听,路容当场大怒,耶律崇华还隐过了这段不提,原来他那些兄弟都是这种人。
路容因为得知侯古的不轨之心,仿佛也有些明白兴宗的意思了。耶律崇华的这些兄弟真是一丘之貉,他怎么还看起来没受什么影响?
“王妃呀,我看得出来主人打算全心全意地信任您,您可千万别让主人失望啊!”
尤侗此时才说出自己唠叨半天的一句重点,路容听了,心下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耶律崇华真的如此相信她么?自己可还是差点刺了他一针的人,尤侗会不会说得太夸张了一点?
尤侗看出路容脸上的怀疑之色,忙补充了几句。
“王妃是主人的妻子,也是主人现在最亲近的人,自然与我们这些下人不可同日而语。”
路容长吁了口气,她可不是耶律崇华的什么妻子,一旦有一天她跟那位公主重新交换回来……奇怪,自己最近好像都忘了交换这事儿,而且想到要回去,居然还有点不情不愿。
路容有些搞不懂自己的心思了,想到自己换回去后,耶律崇华和真正的公主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她心里就一阵发酸。
又来了!又来了!还以为远离耶律崇华几日会好些了,这会儿怎么又开始不舒服起来?
路容顺顺自己的胸口,觉得刚才吃下去的鸡腿都开始有点不消化起来,这究竟是什么毛病?她要是出去了,一定得去看看医生!
“王妃,主人真的很喜欢王妃的……”
尤侗还在一旁叨叨着,路容却因他的话睁大了眼,瞪着他。
耶律崇华喜欢她?尤侗是老眼昏花了吧!哪里看出来这个来了?路容忍不住怀疑起尤侗的目的来,顿时提高了警惕。
尤侗还不知道她心里的那些念头,自顾自地继续说着。
“我知道王妃也是喜欢主人的,所以您就别跟主人赌气了,还是从牢房搬出去吧!”
果然……路容眯起眼来,她刚还为尤侗说她喜欢耶律崇华而傻眼,现在总算明白尤侗过来跟她啰嗦一大堆的用意了。
不就是想让她主动出牢房去么?她才不要呢!那天的事儿分明就是耶律崇华的错儿,凭什么被赶进牢房的自己还要低这个头?
路容继续拿起鸡腿,优哉游哉地吃起来,尤侗期待地看着她半天,才见她说了一句。
“我才不出去呢,除非耶律崇华亲自来请我还差不多!”
“朕的先锋是否已经准备好了?”
兴宗一一看过眼前的众将领,目光转回耶律崇华身上,自从上次的皇宫事件发生后,耶律崇华就借故生病不来宫中,虽然兴宗并没有因为耶律崇华的擅闯皇庭而降罪于他,但他这会儿在出征前来面圣,见到了兴宗,一样没什么好脸色。
兴宗虽然为他的无礼心下恼火着,但因为上次的事情自己也站不住脚,只好暂时隐忍,寻思着什么时候找个机会再来办他。
“臣早就都准备妥当,也嘱咐家人都闭门修生养性,不要出门生事。”
耶律崇华硬邦邦地应了一句,说到最后,一脸的嘲讽,兴宗自然知道他意有所指,在说什么,心里更是暗自恼他。
耶律乙辛站在一旁,看在眼里,不由会心地一笑。除了兴宗、萧妃、耶律崇华、路容几位当事人之外,恐怕在场的人中也只有他知道事情的原委了,因为这原本就是他向萧妃献计而惹出来的事端。
耶律重元在一旁虽然也感受到了兴宗和耶律崇华间的暗潮汹涌,但却有些不明所以,因为宫中那天的事情早就被兴宗下了禁令,不准任何人提起。
兴宗悻悻地让众将领散了,既然都已经部署得当,作为先锋的耶律崇华也做好了第二天出发的准备,大可不必还让他待在这里,让自己看他的脸色。
耶律崇华冷着脸,第一个从宫里出来,没走几步就瞧见萧妃迎面走来,他只当没看见地换了个方向离去,萧妃本来还想来找他道歉的,这会儿却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恨意更甚了。
耶律重元见萧妃的脸色不对,心下悄悄转着主意,忙上去向她请安,他当然知道那种眼神代表着什么,有些东西不抓住机会利用,下次可就没了!
“主人,我们谁去都没用,王妃不愿意出来呀。”
尤侗颤颤悠悠地向耶律崇华报告着路容的情况,这对小夫妻简直折腾死人了,自从上次回来吵架之后,其中一个就住进了牢房。
事后,耶律崇华多次暗示他们去劝路容出来,尤侗也知道耶律崇华是拉不下那个面子来亲自去,只好派人轮番上场,但路容好像铁了心不愿出来,也不知道这份闷气要生到什么时候。情况僵成这样,这可怎么办才好?
“唉……”
耶律崇华叹了口气,站起来,他也知道自己那天跟路容吵得有些莫名其妙,其实她也是受害者,但他就是忍不下心里的妒意,一想到兴宗差点就碰了连他都还没碰过的妻子,他就觉得满身的血液在倒流。
“主人,您这是要……”
尤侗看他站在那儿发呆,忍不住出声打断耶律崇华的思绪,如果主人真是起了亲自去牢里劝王妃的念头,尤侗自然想推波助澜一番。
“走吧,去牢里。”
耶律崇华不用问,也知道尤侗心里在转些什么念头,明天就出征在即,他实在不想让路容待在牢里渡过今夜,两人连告别的机会也没有。
路容在牢房里无聊地数着稻草,虽然在这里住着真的无事可做,可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不管谁来劝,她都不愿意踏出这间牢房半步。
除非……耶律崇华亲自来向她道歉!路容手托腮想着,其实真的有点想念他呢……
最近自己那些莫名其妙的症状全都不药而愈,再一次证明了,自己的不对劲都是耶律崇华引起的。
可是没见到他,好像又多出一个心慌慌的病来。路容焦躁地站起来,在牢房里踱来踱去,心里总觉得像是缺了点什么似的。
而且自己住在牢里是不是正中了耶律崇华的下怀?他该不会整天跟他那个青梅竹马……
“哐”的一声,牢门又被人打开,路容心里一阵烦躁,她都不知道这是今天第几次了,尤侗叫人来劝她还没劝烦啊?
路容懒洋洋地望过去,没想到这次是耶律崇华走了进来,她脸上一喜,但随即又故意垮下脸来,尤侗看在眼里,再偷瞧了一眼耶律崇华,他脸上的表情变化居然跟路容如出一辙。
真是造孽的两个小冤家!干嘛都要那么硬气,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尤侗直摇头,悄悄退了出去,好方便这两人说话。
“你来做什么?是想跟我道歉的吗?”
路容一副胜利者的样子靠近牢房栏杆,耶律崇华既然亲自来了,当然是想劝她出来的,她不趁机刁难一番,才是傻子呢!
耶律崇华看着她那副神气的样儿,就忍不住有气,本来是想劝路容出来的,这会儿他的话语却不知怎的,变得尖酸起来。
“我是来看你在这里住得习不习惯的,要是住得好,这里可以让你长期住下去。”
路容还以为他是来劝自己出去的,本来心下还满心欢喜,现在听到他这话,顿时像被泼了一桶凉水,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我也正有这个意思,那你看完就可以走了吧,我不喜欢住的地方人来人往的。”
路容堵人的这句话,让耶律崇华再也说不下去,耶律崇华看了她半晌,扭头出了牢房,将牢门重重地撞上。
尤侗在外面迎上来,见耶律崇华身后无人,还奇怪着呢,但一看他的脸色,顿时猜到了几分。
“王妃她……”
“别管她!她喜欢住这里,就让她住一辈子!”
耶律崇华气鼓鼓地走开,心里也在奇怪,为什么一和路容面对面,他的脾气就顿时回到了小时候一样?
尤侗不敢应他这句气话,跟着他疾走了两步,突然听到耶律崇华在前面小声说了一句。
“我不在府里的时候,照顾好王妃。”
“是。”
尤侗赶紧答应,脸上不禁露出一丝笑意。这对小冤家哦!
“都统大人,皇宫有密使求见!”
一名兵士入帐来通报,耶律崇华不由得心下诧异。这才行军一天,刚刚安营扎寨,兴宗派密使来做什么?
虽然觉得很奇怪,耶律崇华还是叫人把密使招了进来,帐内只剩下他们两人相对。
这名密使也不多话,呈上一封密信后,肃立在一边。耶律崇华展信看完,疑惑地问了他一句。
“皇上有没有说为什么将我急召回去?”
“这个小人不知,皇上只是说,叫都统大人依信上所言便是。”
耶律崇华忍不住再看了一遍密信,兴宗只叫他速速只身悄然返回上京,却也没说明是什么缘由,莫非朝中出现了什么重大事情?
落款处确实有兴宗的印鉴,这一点他是不会看错的,耶律崇华依信上所言,将信纸连同信封一起在火烛上点燃,看着它烧成飞灰,才起身拿起自己的披风,叫来尤平,一同跟着兴宗的来使去了。
三人回到上京的时候,天还未全亮,耶律崇华叫尤平先回府去,自己径自跟着来使进了宫中。
谁知来使却直接将他引到萧妃所居的宫里,耶律崇华还未会过神来,已经坐在厅内,等待萧妃起身涮洗了。
耶律崇华心内疑窦丛生,隐隐觉得有些不妥,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起身离开。可他刚站起来,准备自行离去的时候,兴宗突然踏入宫内来,见到他愕然一惊,然后脸色顿变。
糟糕!一大早在后妃的宫中被兴宗看到,还能不被猜疑许久的他误会么?耶律崇华虽然坦然,但也有些紧张。
“臣弟奉皇上之命赶回,不知宫中出了何事?”
“哦?朕的命令?”
兴宗皱起眉头,仔细打量着他的神情,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的话,看他的模样并不像是在说谎,可自己哪下过命令给他?
“正是!昨夜戌时,使者持密信前来,臣弟这才赶回来。”
耶律崇华看着兴宗的神情,忍不住心中一紧,看起来这事确有蹊跷,但那确确实实的印鉴是不可能被伪造的呀……
“朕的密信?崇华且给朕瞧瞧。”
耶律崇华哑口无言,信上嘱咐他观后焚毁,此时让他去哪里再找一份密信出来?不过这时的状况让他有点百口莫辩,耶律崇华不禁隐隐感到自己好像陷入了什么阴谋当中。
“信上说观后焚毁……臣弟已经当着使者的面,将它燃为灰烬了。”
兴宗半晌无语,但眼中的怀疑之色却越来越浓,耶律崇华心下暗叫不好,果然兴宗沉下声来。
“既然崇华认为密令是我下的,回宫后为何不直接来见朕,却到朕的贵妃处来?”
耶律崇华忍不住叹了口气:“也是使者……”
“皇弟!”
兴宗语声转厉,耶律崇华心下暗道不好,每次兴宗称他为“皇弟”时,都没有什么好事发生。
“既然你口口声声地说朕派了密使去,那密使现在何处?”
耶律崇华听他这么一问,不禁精神一振:“密使就在宫外等候。”
“来人!”
兴宗刚要叫人出去看耶律崇华说的密使,突然有侍从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在兴宗耳边低语了几句。
兴宗一边听,一边盯着耶律崇华,目光不断转厉,待侍从说完,他的脸色也变得更冷,喝了声。
“抬进来!”
耶律崇华心下一沉,眼见着两个宫卫抬着已经断气的密使进来,他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兴宗看着密使的尸体,沉声问耶律崇华。
“就是这人么?”
“是……”
耶律崇华心内苦笑,现在他恐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果然兴宗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
“皇弟,不是朕不愿意信你,只是你说的也太过巧合……现在你以出征将领的身份无故回京,已经是违反军令了,还在此时出现在朕的贵妃宫中,唉,你可知这些全是死罪么!”
耶律重元摒退从人,关上书房的门,走到一面墙跟前。他移动了木架上的一个花瓶,面前的墙顿时往后缩了半寸,一阵机簧声过后,耶律重元眼前出现一条向下延伸的密道。
耶律重元点起一根蜡烛,持烛而入,墙壁在他进入密道后,立刻恢复了原样,再也看不出半点痕迹。
耶律重元握着蜡烛,走了没一会儿,就看到走道前方尽头的那间石室里透出的烛光。他加快脚步走进屋内,见一个蒙着头脸的人坐在那儿,当下一口气吹熄自己手中的蜡烛。
“恭喜密使,重元幸不辱命。”
“事情都成了么?”
等待许久的密使看向他,声音中透出几分喜悦,还带着些激动。耶律重元抚须微笑,带着几分得意。
“跟我的预计一模一样,萧妃这次可帮了我们大忙!”
密使迷惑地看着他,有些不解。
“萧贵妃不是一向与耶律崇华关系甚好,怎么会同意帮这个忙,偷来贵国主的印鉴,帮我们伪造书信呢?”
“关系再好又有什么用?女人的妒忌可以毁掉一切!只要让她认为对崇华再不可为,她下起手来,只怕比我们都还要狠心。”
耶律重元了然一笑,女人啊女人,自古以来,多少英雄全都毁于女人的手中,这也就是他从来不沉迷于女色的缘故。
做大事者,切不可耽于美色!这次他利用了萧妃对耶律崇华的感情,设下此番计谋,再一次证明了女人的可怕之处。
“重元大人算无遗漏,国主这次真的是找对了人!”
密使抚掌大笑,国主果然没找错合作的人,难怪他会对耶律重元另眼相看,这人确实诡计多端。更可怕之处,在于耶律重元对人心的了解及利用。
“现在只待崇华被处死,我就向皇上进言提醒他,先锋都统被处决对这次战事的预兆不好,皇上自然便会暂时收兵,你们夏国之危也就可解了。”
“国主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深感欣慰。”
密使同耶律重元一起哈哈大笑起来,好像事情已经成功了一般,耶律重元当然不忘再次提及自己的交换条件。
“密使千万别忘了将我的话带到,一旦我决意起事,还需要国主的大力支持。”
“重元大人尽管放心,契丹若是由您坐上皇位,对我们大夏来说,也是好事一桩!”
两人言语间,相视一笑,仿佛对彼此的心思都已明了于心,同时默契地“嘿嘿”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