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的发生,绯月的人自然也都知道。
没有人会想明白墨茜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做,她像是乖巧的猫,谁都觉得她没有利爪和獠牙。然而却又一天,她化身成猛兽,伤害了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个人。
不知道汐月大人听说了之后会是什么想法。
珍月宴上,身为危险的除了莼伊姐妹之外,就是苏洛神,因为遇到了那个她完全没有任何好感的苏信,而且那个家伙还挑拨离间的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虽然都是事实。君怀清一定会怀疑她的,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有些害怕他会怀疑自己的身份,并不仅仅因为任务。
最近雪曜廷中很沉闷,除了上朝和处理自己的政务之外,大家也都清闲的呆在家中。君怀清去了聂玲珑那里,自从上次阿朵的事之后,君怀清又把她调回了自己身边,说什么不允许有人伤害她之类的话。
因为那件事苏洛神嘲笑了自己好久,鄙视自己竟然会因为一个男人而动心。
说是动心,不如说是同情吧。两个人都有着同样的遭遇。
她常常在想,君怀清的母亲,和自己的母亲应该很相似。而且据说君怀清的母亲就是被皇后害死的,皇上因为这件事耿耿于怀这么多年。他后宫的妃子们都是因为和那个人相似才迎进宫来。
挺痴情的一个人嘛。雪曜廷竟然有这样的男人存在。
正在想着这些,君怀清回来了,脸色很是难看。
“殿下。”苏洛神迎上去。“您怎么看起来不太开心,玲珑殿下那边发生什么事了吗?”
君怀清沉着脸,那表情让人看不出是什么情绪,当然肯定不是好的情绪。苏洛神猜不到,也不想费尽心思的猜。那是人家夫妻之间的事,她一个侍女在这里操什么心。
“洛神。”他轻唤着她的名字。“女人真的都那么看中富贵荣华吗?”
苏洛神被问得一愣:“这种问题,就算是殿下问我,我只是一介侍女,又有什么资格妄自评判。”
“那你呢,你也想要荣华吗?”
“那种东西都是过眼云烟,最终什么都留不下。”
“是吗?我一直都以为她是真的爱我,我还为此愧疚了很久。到头来,她和其他女子一样,只是因为这个地位罢了。她竟然割破手指,充当落红。”
没想到那个聂玲珑看起来老实本分,却有这样的心计。
君怀清一脸受伤的表情让苏洛神有些心疼。雪曜廷中,他也是少数之一付出真情的。
“洛神,你不会骗我吧。”他抓住她的双手,期盼的看着她的眼睛。
苏洛神躲过他的目光。她自然也是不想欺骗他的,然而注定到头来她的一切都是谎言。
“奴婢自然不会欺骗殿下。”她柔声回答。
“那就好。”君怀清松一口气。珍月宴上苏信说的话让他想了很多,这个洛神似乎是为了什么目的才留在这里的,他猜不出是什么目的。然而在这里的这段时间,她没有想着攀高枝,也没有要取他性命。他实在想不出这个看上去柔弱的女子能有什么目的。
苏洛神也松口气,内心渐渐悲凉起来。
不知道昏迷了多少天,莼伊终于醒了过来。
她用力睁开眼睛,似乎是在榻上。旁边的圆凳上,一个男人坐在那里,一只手支着头在休息。她的眼前模模糊糊的什么都看不清,似乎是在梦里出现的男人。
“爹。”她张了张嘴,发出微弱的声音。
以前母亲从来不提关于父亲的任何事,墨茜总是缠着母亲说那些事情,每次她都躲得远远地。她不屑的说“反正是跟我没关系的人,知道那么多有什么用”,她是害怕,害怕知道关于父亲的事越来越多,就会不可抑制的想到找到那个男人。
“你醒了?”感觉到手中的握着的手动了动,君怀思睁开眼睛。
她动了动,觉得完全用不上力气。记忆里,墨茜将那把刀深深的刺入了她的心脏。
原来我还活着啊,她自嘲的想。
她像一个拼命寻找水源的动物,想要缓解干渴的喉。
“你等一下,我去拿水来。”男人急忙起身,到了一杯茶,将她慢慢扶起,把水喂给她。
“我这是在哪里?”她轻声问。
“我的寝殿,受了那么重的伤,我真担心你醒不过来。”他如释重负的松一口气。
受伤?确切来说不叫伤吧。要是说的话也只能称之为心殇。只是不知是墨茜的心殇,还是她自己的心殇。
莼伊觉得头痛欲裂,她皱了皱眉,想要掀被下床。
“你现在还不能动,伤口好不容易止住血了,你还想再让它崩开吗。”君怀思急忙阻止了她的动作。
“我总不能就这样住在一个男人的房间里吧。”
他犹豫着说道:“父皇,已经答应了,况且你的伤还没有好,就不要回去了。”
答应了?答应什么?莼伊不解的看着他。
“答应让你做我的妃子。”他半是羞赧半是自豪的回答。
莼伊非常想知道在她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皇上来过这里,来看她?似乎有点不可能,皇上怎么可能特意来看一个侍女,而且是待罪的侍女。这个男人该不会是在诓骗她吧。
“我可没有答应要做你的妃子,只要我不同意,谁答应都没有用。”她立刻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冰冷模样。
君怀思并不意外,这样的反应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我知道,我不强迫你,直到你答应为止,我都可以等。”这样的誓言,恐怕任何一个女人听了都会感动。
莼伊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他为什么那么执着的想要得到自己,她并不关心。她是杀手,是没有感情的,更何况对男人更是如此。她不再去理会男人,独自躺下来闭上眼睛。
墨茜的做法深深地刺伤了她——不是身体,而是心。
或许这件事并不怪墨茜,她一直以来也忍受了不少苦楚。虽然不用参加训练执行任务,对于生命没有威胁。她每日一个人孤独的生活在绯月里,也很辛苦吧。她是一个需要温暖的人,而这样的温暖,绯月的任何一个人都给不了她。
君怀思不说话,静静的坐在床边看着她。
他不希望这个少女被仇恨束缚,这样的年纪,应该有更加纯真的想法才是。
“呐,你为什么想要娶我?”莼伊闭着眼睛轻声问。
“我也不知道。”
“我记得你说过,你是一个缺少温暖的人,所以希望能有人给你关爱吧。只是,我不是那样的人,我的心里只有绯月,你不可能得到你想要的。”
“我不在意,只要是你就行,其他的我都不在意。就算是你什么都不能给我也无所谓,我愿意给你,我愿意把一切都给你。”
这样的话听起来的确温暖,连莼伊都觉得温暖,越是温暖就越是悲凉。“连我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一直都以为,加入绯月,执行任务,完成母亲的心愿是我这一生要做的事情。我觉得我从来都没有为自己生活过,杀人只是我的一种生活方式而已,只有夺取别人的生命,才能证明我在活着。是不是很可笑。”
“你后悔吗?”
“没有,很多时候,人根本就没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我觉得我的生命根本就没有意义。”
“有意义,我觉得有意义。”
莼伊睁开眼睛,面前的男人没有往日慵懒的模样,一脸的认真焦急。
“我说我自己的事,你那么激动干嘛。像你这种生活在雪曜廷的人,每日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你不会明白被人欺辱的心情,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连居住地地方都没有,要忍受别人的脸色和打骂。”
他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她以前就过着这样的生活。看似冷清漠然,却是因为受到了伤害之后将心门关闭,才冷脸示人。
“我也曾经想,干脆死了算了,所以执行任务的时候从来都不爱惜自己的生命。”
“你这样做很辛苦吧。”他小声的问。
却没有得到回应,少女已经沉沉睡去。眉头紧紧的皱着,似乎再忍受着什么痛苦的事情。
我希望把自己的心捧给你,让你不再受到任何伤害。
君莫离看着面前的折子,最近这段时间,上谏的人大部分说的都是关于太子的事。毕竟两年以后太子就会登基,在历代王朝中,也经常有太子被废另立太子的事,然而不管立谁为太子,仍旧是在两年之后登基。
这里面有关于君怀御的,也有关于君怀澈的。前者在整个雪曜廷中都享有很高的声誉,所有人都对他赞不绝口,况且他能力非凡,之前就一直在辅佐太子。后者虽然性情冷淡,然而手中握有兵权,虽然对朝政惯例的很少,却也能力不错。
皇子们夺位本也是正常不过的事情。皇上只是不想让自己的子嗣自相残杀,他揉了揉眼睛,感觉心力交瘁。若是论能力来说,那两个皇子自然是没的说,不过看这么多大臣上谏,恐怕他们都在拉拢势力。若是将来有一方登上高位,可能免不了会有争斗。
或许,用这种方式,挽回曾经的过错,也未尝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