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凶。”
听到这个词从那个男人口中说出时,苏洛神很感觉她那颗疲惫的心连跳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说得没错,杀人现场被抓,她百口莫辩。
而眼前这个,以前总是用最温柔的眼神看着她的男人,这个说过要保护她的男人,现在却双眼喷火地看着她。
那是,一种对于她来说,完全陌生的眼神。
意识恢复过来的时候,她才惊异地发现,由于震惊导致反应慢了一步,自己的手臂已经被一步上前的对方反扭到了身后,力道大得让她无论怎么挣扎都动弹不得。
“我认识你的身手,你就是上次那个和我交手的杀手吧?”
月光下,君怀清逆着光的脸看不清表情,唯有那犹如古木错节般紧紧扭在一起的双眉,透露出他现在的愤怒。
心跳重重地敲击着神经,苏洛神不经意间触到了那只反扭着自己手臂的手,然后心猛地一紧——
——那只,曾经滚烫宽大,曾经紧紧握着她的手,给她安慰和温暖的手,现在竟然如寒冰般透凉。
感觉一切光亮都离自己远去,她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束手就擒吧,杀手。”跟着耳边响起的冰冷声音仰起头,苏洛神看着眼前灰暗的光景,试着根据狭窄的窗外投进的月光判断自己身处的地方有多么昏黯。没错,这里是牢房。
一切都是黑白的,只有站在她面前的男人,在灰白的背景中依然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苏洛神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就在刚才,她被他一路挟持到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然后在他的一声令下,她被守在这里的几个士兵用锁链捆住了四肢。
这可真是,名副其实的,绝望。
“你这个,卑鄙的女人。”
现在,从这个温暖善良的男人口中吐出的话语,却如同冬日的寒风一般让她从里到外寒透彻骨。
“其实你才是一直在欺骗我的那个人吧?”
士兵退下之后,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他和她两人。
近看,君怀清的眼神不再是那种一目了然的清透,在不甚明亮的月光下,他的瞳孔里弥漫着深不见底的黑色光斑。
“你到底想说什么?”好笑地开口,苏洛神意识到,这个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似乎是被对方那种近乎绝望的笑容刺激到,男人的怒火猛地窜上了心头。几步走到眼前这个杀手面前,他狠狠地一把捏住她的下巴。
“平时,你靠着这张脸,装着一副人见人爱的可怜相欺骗了所有人。实际上暗地里蛇蝎心肠地到处杀人,我说的没错吧?”
“是的,没错。”
低声回答,苏洛神苦笑着发现,她竟然连一点为自己辩解的话都想不出来。没错,自己确实就是一个杀手,自己确实杀了很多人,自己确实骗了他,这一切都是事实。
“真是了不起呀,杀手,连我都被你骗得团团转。看来,聂玲珑的那点小伎俩,跟你的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恶狠狠地看着眼前的少女,他的声音冰冷得几乎听不出抑扬顿挫,只有愤怒的气味弥漫四周。
“我看错你了。”
——咔嚓——
苏洛神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心破裂开来的声音,那么清晰,那么强烈地回响在耳边。
这个男人,就在几天以前,还那么温柔地抱着她,给她温暖,今天的两人却是这样的一幅光景。讽刺的是,他们之间明明什么都没有变质,也什么都没有改变,却陡然拉开了一天一地般的落差。
那一刻,她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
——“我看错你了。”——
简单的一句话,否定了他们曾经的一切,也否定了她心里仅存的,最后一点点温度。
果然,她的周围,依然是那片冰冷。
从未,改变过。
“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
回过神的时候,君怀清已经放开了她的下巴。眼前闪过一丝寒光,敏锐的观察力提醒她,他的手里正拿着一把匕首。
出乎意料地,她毫无畏惧地抬起眼看着面前的男人。
“不要露出那种表情,杀手。”
仿佛很不爽地皱着眉头,男人明显地被她的眼神激怒了。他无法理解,一个干着见不得人的杀人勾当的杀手,怎么还可能露出那么坦然无畏的表情。
明明,这个女人明明那么残酷地欺骗了他,她明明用最无耻的手段博得了他的同情甚至是爱恋,她明明人前一面人后一面,在别人看不见的背阴处肆意斩杀生灵……这样的女人,怎么还能有资格一点愧疚没有地看着他?!
不可原谅——在他的概念里,欺骗和背叛都是不可原谅的。
将匕首抵住少女雪白的手臂,君怀清毫不手软地用力划下一刀。顿时,鲜血如同潮水般涌出伤口,争先恐后地流了下来。
咬着牙忍耐着,苏洛神清晰地感觉到,这一条,由这个男人亲手撕开的伤口,疼痛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感觉到了吗?这就是你们施加给其他人的痛苦。”
撤下匕首,男人用一种近似厌恶的眼神撕扯着她的每一寸皮肤,好像想把她的身体剖开,一直看到里面的灵魂。
见少女没有回答,他俯下身,拿起那只被自己划伤的手臂——
“啊!!!”
——苏洛神吃痛地低声叫了起来。
忍着疼痛,她低下头,用余光看见了让她毛骨悚然的一幕。
那个,曾经温柔拥抱过她的男人,现在正狠狠地吮吸着她手臂上那条,被他划出的长长的伤口里流出来的鲜血。
“你、你在干什么?!!”
感受到了血液被强行从身体里抽离的疼痛,苏洛神忍不住尖叫起来。
抬起头,君怀清的脸上不再是那种愤恨的表情,相反,他挂上了一抹浅浅的笑容。
“你……你想干什么?!!!”
看到了那抹笑容,苏洛神感到恐惧正在心中肆无忌惮地蔓延,她的脸在那一刻煞白煞白。
一把抓住眼前少女的颈项把她拉进,男人什么都没说。手部微微用力,他强行将自己的唇紧紧地贴上她的。
鲜血的腥味顿时涌入口中,苏洛神在那一瞬间连呼吸的力气都尽数丧失。血腥味强烈地刺激着她的味觉,她知道,从他那里流到自己口中的,咸咸的液体,正是自己的血。
她那些被夺走的血液,以这种,最讽刺的方式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一个,弥漫着血腥味的吻。
什么都不用说,她已经明明白白地了解了。
也已经,彻底绝望了。
“尝到了吗?这种血臭味。”
放开苏洛神,男人浸满着耻笑和轻蔑的声音传来。
“这就是你们这些无耻残忍的杀手最熟悉的味道,好好享受吧。”
毅然转身离开,他的身影很快在模糊的灰白色夜雾里隐没。
同时,因为失血和惊吓,苏洛神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飘远。
意识消失前,她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他对等候门口的侍者说的——
——她的心,最后一次抽搐了一下——
“今晚在聂玲珑那里留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