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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言情 > 无颜之月

   对于春天来说,这个清晨寒冷得不正常。

   寒风,细雨,冬湿,冰气。一阵一阵的阴冷如同要将人抽筋剥骨,把湿冷刺骨的寒意全部灌到身体里面一般。

   没有云的天空,阳光寒冷得让人无法想象它曾经的温度。

   冬天最冷的时节,悄然降临。

   长长地睫毛挣扎着扑闪了几下,苏夜神在接近天明的时刻醒来。

   眼前灰暗的光景渐渐清晰,她看见仿佛融不进其他颜色一般的,一片灰暗的白色,干净得令人毛骨悚然。

   痛,很痛。

   铺天盖地的疼痛第一时间占据了所有的神经,她只觉得喘不过气来。

   痛,好痛,全身都痛……

   心……好痛。

   静静地闭上眼睛,她开始感觉疼痛渐渐离自己远去。

   不痛了,没有感觉了。

   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紧紧握着的手慢慢松开,如同放弃了挣扎,垂了下去。

   她呼出一口气——

   痛累了,痛过头了。

   痛,完了。

   “喂,你还活着吧?”

   清晰的女声传入耳里,拉回了她即将分散的意识。

   抬起头,她在朦朦胧胧之中看见了一个纤细的身影,沐浴在清晨第一缕阳光中,站在她面前。

   那幅光景,透着说不出的寒冷。

   火燎一般的痛苦暂时消退,她睁开眼睛,看见一片黑暗。

   天,还没亮吗?

   她费力地想动一动身体,却以失败告终。

   绝望地停止努力,她等待着下一次的疼痛来袭。整整一夜,她感觉自己五脏六腑如同搅在一起一般,痛得钻心剜骨。

   她能感觉到,生命正一丝一毫,慢慢地抽离她的身体。

   干涩的口中已经没有任何味觉,指尖的触觉也已经消失,现在,除了身体上的疼痛和不适之外,她已经感觉不到任何外界的刺激。

   她吞下的是剧毒,不可能有救,能苟延残喘到现在,是不是因为她的感官已经错乱了,所以将很短的时间当成了很长很长呢?

   她想,自己应该快要死了。

   眼前依然一片漆黑,她闭上眼睛,听见窗外似乎有鸟在鸣叫。

   ——吱吱——吱吱——

   听起来,似乎是,很幸福的声音。

   她突然明白了,继而止不住地想笑——

   天明明已经亮了,但是她却只能看见一片漆黑。

   ——她的视力,已经,被毁了吗?

   耳边似乎有衣服悉悉索索的声音,她艰难地动了动,试着去确认。

   一双温暖的手扶住了她的肩,那种突然而来的实感让她钝然的感官一下子有些接受不能。

   “谁?”

   她下意识地开口问。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力道轻柔地扶着她的肩,将她冰冷的身体慢慢地扶了起来。

   一阵眩晕再次袭来,她知道自己就快要再次失去意识了。

   “你是谁?”

   挣扎着失去意识之前的最后一口气,她再次问道。

   短暂的沉默之后,来者握住了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将她拥在怀里。

   突然触及的温暖让她一下适应不过来,身体的不适在增加,她知道自己很快就要再一次晕过去。

   来者停顿了一下,缓缓地吐出了一句话。

   她楞了一下,继而闭上了眼睛。

   在这个,最痛苦,绝望的时候,她突然有一种想哭的欲望——

   “我带你离开。”

   经过了连夜的寻找,夏晚清终于在临近天亮时,到达了她的目的地——威严的建筑物在凌晨的浓雾中如同巨大的野兽,潜伏在她面前,时刻准备一跃而起,吞噬掉眼前的一切。

   ——太子府。

   一般人绝对无法随便接近的,近似于禁地一般的存在。

   夏晚清吸了一口气,稳定了一下心跳,然后向前踏出了一步,没有一丝犹豫和心悸,仿佛带着类似于鲁莽一样的勇气。

   她决定了。就算是禁地,就算是重兵把守,她也不怕。

   一直以来,她们顾虑重重,畏手畏脚,为了任务顺利进行不惜以自己作为筹码和赌资。但是到头来,她们只是不断地被损害,不断地被阻挠,不断地被敌人玩弄于鼓掌中。

   所以,她决定了,放手一搏。

   ——吱呀——

   沉重的木门被拉开,夏晚清轻手轻脚地踏入内室,心里撺掇着,为何这个时间主人却不在寝室里休息。

   下一秒,她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将视线瞥到了一边,不忍去看。

   “莼伊?”

   俯下身,轻轻地叫着躺在自己面前的少女,夏晚清希望能唤醒她。

   指尖滑过少女身上深浅不一的青紫色瘀伤,她只觉得心被狠狠地,一阵一阵地揪紧,连呼吸都无法顺畅地继续下去。

   划伤,淤青,还有或深或浅的殷红色痕迹,如同纹身一般刻在眼前少女雪白的身体上,仿佛是一只企图撕裂她的利爪在她身上留下的,殖民地的符号。

   夏晚清不敢去想,这个少女经历了什么。

   “快醒醒。要有人来了。”

   定了定神,她继续喊,声音却比之前还要小。

   灰白的阳光洒下,被染上一缕青色的睫毛缓慢地动了几下,莼伊渐渐地醒了过来。

   “莼伊……”

   露出了少见的温柔笑容,夏晚清伸出手,想把她扶起来。触到她的肩膀的时候,夏晚清感觉她的身体如同受到了惊吓似地,明显地一颤。

   逼自己无视这个令人心痛的细节,她狠下心,一口气把她拉了起来。

   “快,莼伊。我们快离开这里——”

   “——放手。”

   夏晚清愣住了,直到她接触到莼伊接近死亡一般阴冷的目光之前,她都没有反应过来。

   “莼伊……你——”

   “——我说,放手。”

   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莼伊不再等乱菊有所反应,就直接推开了同伴扶着自己肩膀的手。

   努力站起身,她只觉得全身都在痛,所有的力气都仿佛被抽空了,四肢也无法连贯地行动。肩膀,腰肢,手肘,膝盖,每个关节都如同断掉一般地酸痛,而身体里的疼痛,则比体外更加严重。

   她自嘲似地笑了起来——

   ——如果说她是一个人偶的话,那么现在的她是不是已经断线了呢?

   “你没事吧?”

   小心翼翼地问着,夏晚清发觉,自己已经不敢贸然接近这个,全身溢满了深深绝望的身影。

   仿佛没有听到同伴的声音,莼伊只是轻轻地掀开覆盖在身上的被褥,低下头,寻找着什么。

   她缓缓地伸出手,手指触到了褥衿——

   褥衿上,有一滩已经干涸的血红。

   ——找到了。

   收回手指,指尖沾上了浅浅的红色。

   夏晚清感到自己的鼻子开始发酸。她忍着想冲上去抱住眼前这个少女的冲动,逼自己保持镇定。

   叹了一口气,莼伊的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直到几乎听不见。

   “从来不知道,有一天我的血会以这种方式流出体外。”

   少顷的沉默之后,莼伊站起了身。

   “我们走吧。”

   转过身,她的脸上映着一抹之前从未有过的色彩——

   夏晚清的心跳慢了一拍。

   ——那是,死亡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