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你的亲生母亲。”
君莫离吐出这句话,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君怀清沉默了,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颜汐月沉默着,看着多年不见的儿子。大殿上所有人都沉默着,虽然这并不算是什么秘密。
“汐月大人,我想处理一下自己的事情。”就在沉默之际,莼伊的话打破了宁静。
“你去吧。”颜汐月头也不回的说道。
君莫离将目光停留在莼伊身上——他终于明白这个女孩为什么会有和她一样的容颜,她是自己的女儿。
这一点,莼伊早就知道了。但是她没有任何表现,好像对她来说这个父亲就像不存在一样。她略略点点头走到君临面前:“我们之间的事情是不是应该解决一下了,你现在应该担心一下凌雪瑶的安危。”
君临的眼神顿时一阵凛然。
他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就看到莼伊已经飞奔出门外,向着一个方向去了。
君临不敢耽搁,急忙也追了出去。
“还是多担心担心你自己的事情吧。”看到君莫离的目光追随着君临离开,颜汐月冷冷的说道。“你知道吗?我等了十七年,就是为了再见你一面。”她轻启朱唇。
“而且见面的那一刻,就是你的死期。”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气,却又全都屏息凝神。
君莫离的表情并没有多少惊恐,反而像是舒了一口气一般。
“这样也好,欠你的——”
“——你不要以为欠我的这样就能还清了。”颜汐月突然间尖叫起来,带着歇斯底里。“你欠我的是永远都还不清的。所以不要说的那么心安理得。”
身为绯月首领的七年里,她从来没有过这种表情和语气。
“都退下吧,没有朕的命令谁都不准进来。”君莫离从龙椅上站起身来。
大臣们都慢慢退了出去,最终只有君慕白和君怀清留了下来。
“让他出去。”她指着君怀清。
“什——”君怀清一愣,他的母亲竟然让他出去。
君怀清对眼前发生的事还是完全无法理解,明明自己的生母已经故去了,现在却告诉他这是他的母亲。他的母亲竟然是绯月的首领,竟然是那些杀手们的领导者。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相信。
他似乎是想上前问些什么,被苏洛神阻止了。她沉着脸,将一把冰冷的剑放在他的颈子上:“不要轻举妄动,我不会让任何人妨碍汐月大人的。”
那个曾经温和的女子,现在却将利刃指向了他,没有任何感情的。
颜汐月看了一眼君怀清——那是她生下来就被抱走的儿子,如今已经成为了独当一面的男人了。她动了动双唇,最终什么都没说。她已经不知道要对自己的孩子说些什么了,或者说到了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没有意义的。
“你出去吧。”看着眼前的人,颜汐月的声音里竟然有些无奈。这是儿子长大后她第一次见他,她不想让自己的儿子看到自己行凶。“洛神,你也出去。”
“是,汐月大人。”苏洛神回答了一声。
君怀清眼看无法违抗,最终也只能离开。
现在只有三个人在大殿上。
她从袖中慢慢摸出一把折扇——一把精钢打造的折扇,白色的锦缎扇面上没有任何东西。她打开折扇,遮挡住那样曾经倾倒万物的容颜。折扇后面,一双眼睛柔和风情。
“你不会想到吧,曾经那么柔弱的我,如今也能拿起这样的武器。这都是你害的。”
折扇平行的飞出,向着男人的方向如同利刃一样螺旋着,折射着冷冷的光。
君莫离躲了过去。
颜汐月接住飞回的折扇,冷冷的开口:“说什么想要补偿我,不过是想要保留自己的性命。说到底我在你心中也没有什么分量,没有用了就会弃之不顾。”
“如果是你杀我的话我没有任何异议,只是好多年不见了,我很想你。”
“留着这些话到地狱里去说吧当初既然能那么狠心的对待我,现在就没有必要在这里说这些虚情假意的话。”
她这样说着,拔下头上的簪子向着他甩过去,直直的插入他的心脏。
“颜汐月,你这个疯女人。”君慕白哭叫起来。
“对,我是疯女人,我早就是疯女人。”她云淡风轻的说着,转过身去,向殿外慢慢走去。
她不想看身后的人,她以为自己这么做就会开心了。
她一直都是这么以为的,所以她坚持了十七年。她固守着,是因为她还恨。她恨着,是因为她还爱。
身后的男人,对着她离开的方向慢慢伸长了手臂,张开手,似乎想要握住什么。他口中喃喃的叫着她的名字,却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
君慕白哭出了声音,从来都没有人见到过她这个样子。她现在不是先皇的公主,也不是皇后,此时此刻她只是一个妻子而已。
“汐月、汐月、”君莫离似乎想唤回什么,然而女人留给他的只是决绝的身影。
皇上在大殿上被刺杀,刺客不知所踪。跟随她的另外两个刺客,分别离开,同样不知去向。
此时莼伊和君临正在对峙着。凌雪瑶不会想到这一切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她知道这个少女的身份不同一般,当初她并没有把自己怎样,如今却因为这种原因将自己带到这里来。
凌雪瑶被点了穴,不能发声。她惊恐的看着面前的少女,想要往后缩。
“要是怪的话,就怪你成为他爱着的人好了。若不是因为他,你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她话音刚落,君临就赶了上来。
眼前的景象让他火冒三丈:“你到底想干什么?有什么都冲我来,把雪瑶放了。”
“放了她你就不会感觉心痛了。”莼伊面无表情的说道。“当初你加给我的那些痛苦,我都会在她身上填补回来。”她说着动了动手中的刀,刀尖慢慢滑向凌雪瑶的胸口,挑起她的衣领。
君临惊恐的睁大了眼睛。
“住手!!”他不能看着心爱的女子在自己面前受辱。
“认清楚你的立场,现在人在我手上,最好注意一下你的语气。”莼伊的话中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
是,不管他曾经多么权倾朝野,不管他对她做过多少过分的事。她手上有着制约他的筹码——只要是关于这个女子的事,他就无法放任不管。
君临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恳求的语气:“你对我做什么都无所谓,不要伤及无辜。”
“无辜?!”莼伊的声音顿时高了一个调。“什么叫做无辜?”
“她没有做过害你的事。”
“那我又哪里做了害你的事?我本来就是杀手,生来就是杀人的。只不过只因为欺骗了你就要受到这种对待,你不觉得有点过分吗?”
“那你到底要怎样?”君临的语气又不耐烦起来。
“要你死!!!”莼伊喉间冷冷的说出这句话。
另外一边,苏洛神大殿之后,身后的男人跟了上来。
“等一下。”君怀清开口,叫住了即将离去的人。
苏洛神站住脚步,他的声音里并没有之前那样的震怒。当然这并不是她想关心的,她回过身去,等待着下文。
“你是我母亲身边的人?”他赶上来焦急的问道。
苏洛神没有回答,反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我们的目的?确切的说应该算是汐月大人的目的。她们执行任务,从来都只是听从汐月大人的命令而已。
“我不知道汐月大人的目的,我只是执行命令而已。”苏洛神说着,又向前走去。
大殿前没有一个人,侍卫们的尸体已经被抬走了。因为是皇上的命令,所以没有任何人在那里把守——在大臣们的眼中,颜汐月不过是想回来才用这种方式,闹一闹也就算了。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会被迎回宫中。
“那她是不是真的想···”
“你很啰嗦。”苏洛神皱着眉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汐月大人的事不要什么都来问我,我对她一点都不了解。我想追随她只是因为她很像我的母亲,因为我的母亲也是在宫廷中死去的。我只是想报答收留了我的汐月大人,仅此而已。况且我现在已经决定脱离绯月了。”
“你说,什么——”君怀清难以置信的问道。
“还有,告诉你,我的全名叫苏洛神。”
苏洛神,苏家,第一贵族。这些词语在君怀清的脑中一闪而过。她这么做,只是想报答母亲。这么说,她并不是发自内心的想杀人。看样子自己不应该那种态度的对待她,眼前的人,应该有比自己更凄苦的童年。
“那个,你——”他轻轻的张张嘴。
“又怎么了?”苏洛神转过身来。“你要是想追究以前的事情,我奉陪到底。不过我并不打算和你动手。”
君怀清没有再说什么。
“再见,我想我们也不会再见面了。”苏洛神说完快步离开。
我们本来就不应该有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