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君怀清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今天在早朝上发生什么事了吗?”看着他一脸沉重的走回来,苏洛神不由得担心起来。
“关于暗杀的事,群臣联名上书,一口咬定是莼伊所为,现在逼着我要将莼伊处决。”半是无奈半是自嘲的语气。
苏洛神轻蹙眉。这是莼伊第一次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动。长这么大,她一直都是把汐月大人的命令当做第一位的。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偏执,完全不考虑旁人。
“洛神,莼伊遇到了什么事情吗?”良久,君怀清问道。
“遇到什么事情——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她遭受了什么让她绝望的事情吗?”
这个问题让苏洛神不知如何回答。从她认识莼伊的那个时候,那个十多岁的女孩子就表现出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着冷静,好像没有任何感情。那些事情,足以让她绝望吗?若是如此,那为什么到现在才会这么执拗。
“我不知道。我对她并不了解。皇上为什么要这么问?”
“昨天有大臣带着侍卫去了霄皇妃那里。她的表现让我很奇怪,不但将自己想要篡位的心思说了出来,甚至公然反抗。这样做,对于她达到目的没有任何帮助,甚至还会背道而驰。我想,或许她对自己的生命真的不在意,觉得就算是死了也没关系才会这么做的吧。”
苏洛神心中轻轻一震。
“我觉得我还是去见见她比较好。”君怀清这样说道。
苏洛神急忙阻止了他:“我担心莼伊会做出什么事来。她在绯月中能力是数一数二的,就连我也未必是她的对手,我怕到时候不能保护皇上。”
“没关系,我相信她不会这么做。你也不必跟我去了,我就同她讲几句话就行。”
苏洛神怀着忐忑的心情,目送君怀清出门。
似乎是料到君怀清会来,莼伊就站在院门外等着。见到来人,脸上仍旧是冰冷的样子。
“昨天他们到这里来过之后,我就知道皇上今天一定会来。”
君怀清错愕:“你为什么那么肯定?”
“他们一定在你面前说了很多,现在暗杀的事让大臣们提心吊胆,自然要想办法赶紧把凶手除掉。”莼伊向他的身后张望了一眼,连个侍卫什么的都没有,苏洛神也不在身边。“皇上只身到这里来,不怕我刺王杀驾吗?”
“你不会那么做的。”他望着面前的少女,坚定地说道。
“那可不一定哦,反正洛神又不在这里。没有侍卫,皇上的身手应该不会在我之上吧。不管怎么说,我也是被训练了七年的绯月杀手,功夫可不是盖的。”
这样的话,好像一个任性的孩子特意说给谁来听一样。
君怀清慢慢向前走了几步,来到莼伊面前。他的目光中带着温柔的情绪,他对着少女缓缓伸出手,落在她的头顶上,轻轻摩挲着她的乌发。
“你做什么!”莼伊后退一步,抽出腰间的短刀,抵在男人的咽喉上。
她以为自己能够一直对这个男人冰冷,然而刚刚的动作却动摇了她的决心。
君怀清没有动,刀尖的冰冷触感从皮肤上传过来。他看着她:“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有一个妹妹的话,我一定会这样摸摸她的头。这个想法从很久以前就有。”
“我才没有把你当做兄长。你姓君,你是皇上。我只不过是一个杀手而已,我们之间的关系只有杀和被杀。如果你不杀了我的话,最后我就会杀了你。”少女义正言辞的表达着自己的决心。
然而她的手在抖,她握着刀剑的手在抖。
君怀清又向前移动了一点,少女急忙跟着后退。
“别动,如果你不想死的话就乖乖站在那里。”厉声喝住男人的举动,莼伊继续说道。“你这次来这里有什么目的?靠你一个人的话是根本不可能把我怎样,要想捉拿我的话,就让苏洛神来。除了她,目前雪曜廷中还没有人能对付得了我。”
明明是自豪的话语,却不是自豪的语气。
君怀清看着她,犹豫良久问道:“莼伊,你那么绝望吗?”
少女愣了,不知道他问这些是什么用意。
“你什么意思?”
“你是遇到过什么事才会让你这么绝望吗?甚至都不爱惜自己。”
莼伊的眼神一冷:“别说傻话了,爱惜自己?那不是属于杀手的词语。太爱惜自己,根本做不了我们这些事。你知道吗,我们从来都没有把生命当做是自己的。这样就算是失去了,也无所谓。”
“那你为什么要用这种方法寻死?”
“谁说我是寻死,我看说这种话的你才是寻死吧。”少女歇斯底里的叫喊起来。“我才没有寻死。我是杀手,只有夺取别人性命的份,寻死那种丢脸的事情我才不做呢。”
她眼中落下大颗大颗的泪来。她狠狠的用手背抹掉,却又有新的泪水爬满脸颊。
这种行为,让她看不起自己。自从来到雪曜廷之后,竟然变得这么敏感,动不动就哭泣,这可不是杀手莼伊应该有的感情。
“我已经连清白都没有了,要性命做什么?”
对于女子来说,清白是何等重要的东西。更何况她是性情如此刚烈的莼伊,她怎么可能允许自己身上发生这样的事情。她杀了君临,却还是放不下,唯有用这种方式让自己走向死亡。
刀剑掉落在地方,发出叮的一声。少女捂着脸颊蹲下身来,哭出了声音。
自从懂事起就跟着母亲,她从来不允许自己在任何人面前表现的脆弱。这一切终于让她厌倦了,她一直都听从母亲的,从来没有按照自己的想法做过任何事情。七年的杀手生活,她只想让这一切结束。
“所以你杀了我吧。”
“莼伊,你别这样。”君怀清看着妹妹,不由得阵阵心疼。“离开雪曜廷,我有办法保护你的安全。若是你留在这里我根本保护不了你,雪曜廷现在根本不在我的掌控之中。”
“我不走,我哪里都不去。若是让你为难了,你就把我处决好了。”
“我怎么可能下得去手,况且你又没有错。”
“不管你说什么,反正我是不会离开的。”
君怀清叹气。早就从苏洛神那里听来,莼伊从来听不进任何人的劝告,不想竟然执拗到这种地步。
莼伊站起身来,看着面前的男人,动了动嘴唇,那句“兄长”还是无法从口中溢出。她将短刀插回鞘内:“莼伊愿意领罚,皇上也不必在为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