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君怀思,是雪曜廷的三皇子。
我的母妃,是备受宠爱的霄皇妃——当然这只是在我出生以前,我出生后,母妃和父皇之间起了隔阂,母妃一气之下独居冷宫,因此我小时候也很少得到关爱。
以我的身份做不了皇帝,将来顶多是个亲王。这些我都不在意,亲王也没什么不好。
在别人眼中我是一个懒散轻浮的人。这样做只是不想让那些夺位的皇子们把我看成眼中钉,只要安安分分的做一个无能的皇子,就能在雪曜廷中平安的生存下来。
每日里我都到母妃那里去,她没有侍女,很多事情都是我来帮她做。
她年轻的时候,据说是一个出色的美人。因为和不能提起名字的那个人长得很像才会被选入宫来,那之后她就毁了容颜,心如死灰。
“能成为皇妃是很多人可遇不可求的事,母妃为什么如此执拗?”
我一直想不明白,于是就问她。
“我不想和别人分享丈夫,本来入宫也不是我自愿的。宫廷中的争斗何等残酷,明哲保身才是最重要的。万般宠爱很有可能化成一条白绫或是一杯毒酒,独居冷宫或许是最好的办法。”
她这样说着,语气中有深深的无奈。
雪曜便是如此,宫廷便是如此。现在我是皇子,将来我是亲王,那些女子也会因为我的身份地位黏上来。她们爱的终究不是我这个人,而是三皇子罢了。
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一个深夜。宫廷的女子,到了深夜便很少走动了。第一眼看到她,只是觉得是个美轮美奂的女子,清冷疏离。
我让她做我的妃子,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对权势荣华不感兴趣的女子,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她是太子的贴身侍女,我以为她是看不中皇子妃的身份,野心勃勃的想要做太子妃。
但是她没有,她竟然同太子作对——甚至是不要脑袋的作对。
她不像是宫廷的女子,甚至不像是官宦家的女子。她不像是侍女,甚至不像是雪曜中随处可见的那种女子。
她的那种清冷,是从骨子中透出来的。她对男人,有很深的的恨意。或者说,她似乎心中没有爱这种东西。我曾经猜测她的身份,但是猜测不到。直到那天我从皇后口中听来了她的真实身份。
她是杀手,是绯月组织的人,是绯月首领颜汐月的女儿。
杀手,这个名词似乎离我非常遥远。
而绯月的名字也是如雷贯耳,在雪曜的人很少又不知道绯月的,据说成员全部为女性。
那么她们到雪曜廷来是有什么目的?
这些我并不想关心,我只是觉得她非常让人心疼。她一定是经历了难以诉说的事情,才会对男人有这样的看法。我将这些事告诉她,我以为她会为了身份杀掉我。
但是她没有,或许是不想引起骚动。
珍月宴上,她出手保护了父皇。而行刺的舞女,竟然是我的母妃。
母妃的想法,从来都不对我讲。直到那个时候我才知道,母妃想要篡位,想要让我称王。
这样的想法,我从来都没有。我只想平平淡淡的一生。我不知道母妃是怎样有这种野心的,她不是一直都告诉我要明哲保身吗?
因为珍月宴的事,她被关进了牢房。
那件事不是她做的,然而她从来没有为自己求饶。或者说,她本来也有逃出去的办法,只是目前先呆在牢房中。
我去看她,却发现身为太子妃的颜柳——她的双胞胎妹妹墨茜,将匕首狠狠的插入她的胸口。
血流如注,她的身子立刻瘫软下去,如同凋落的枯叶。
那个时候我只有一个想法,我想让她活下来。
她终究是不可能留在我身边的,伤好之后她就离开消失不见了。
册封仪式那天,颜汐月来了,她就跟在身边。
绯月的首领,颜汐月,就是那个人。我的母妃就是因为她才被选入宫的。而她就是雪曜的公主,我同父异母的妹妹。
大皇子君怀清成为了新皇,独揽大权。
而莼伊回到了母妃那里,扬言要夺权。她说一定要把皇权夺过来,让我做那个挂牌的皇帝。我曾经想过劝阻她,她执拗,谁说的都听不进去。
而君怀清对亲生妹妹很是宠溺,竟然答应将皇权给她。
一个女子,就算是夺了皇权又能如何。我不忍心看到她内心痛苦。
雲翕的奸细想要依靠雪曜对抗雲翕,统一天下独揽大权。他消失之后,朝中很多忠臣都被暗杀,很多朝臣甚至亲王们都离开了雪曜廷。
大臣们将这一切归于莼伊头上,因为她是杀手,因为她想夺权。
君怀清努力想要保全她,然而他现在在雪曜中也还没有稳固地位,根本不可能保全莼伊。他拜托我让我带着莼伊离开,莼伊却坚决不肯。
梁泽旭回来了,已经夺取了凌将军的兵权。他逼新帝退位,君怀清妥协,莼伊仍旧是不肯退让。她从君怀清那里继承了皇权,声称愿意臣服于雲翕,只是因为不想引起战争。
群臣反对,梁泽旭暗中想要除掉她。
我一直都不能为她做什么,现在只能用生命来保护她了。
若是有来世,我不希望她是杀手,不希望她受到那么深的伤害,我宁肯她只是一个单纯的女子,那样我就可以接近她,真正的爱她。
莼伊,我为你死了,你会为我感到难过吗?或许你的心意未变,或许你会遇上一个比我更好的男子,和他共度一生。
而我,已经没有立场期待了。
她抱着我,大声的呼唤。我第一次感觉她那么柔弱需要保护,绯月也好杀手也好,到头来只是一个女子而已。尽管她没有哭,我想她一定还是为了感到难过的。仅仅这一点,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我在她话中闭上眼睛,本来还想说什么,却完全发不出声音。
没能亲口告诉她,心中多少有些遗憾,不,是很遗憾。
不过这样也好,她可以和其他人共度一生,我不会成为她的束缚。
莼伊,从我见到你第一眼,就已经认定你是命定中人。这些不关乎地位和立场,仅仅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想法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