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君莫离,是雪曜的皇上。
而数年之前,我只是一个亲王。
这是不合常理的,一旦皇子成为亲王,也就意味着不能够再继承皇权。
但是这种事确确实实的发生了,而且足以让我后悔一辈子。
我最爱着的女人,是个身份低微的女人。她是颜家的女儿,只是一个普通的宫女。
那个时候在任的是我的皇兄,母后仍旧健在。她是母后身边的侍女,是不起眼的一个。
那一次母后身体抱恙,我前去探望。时值隆冬,母后高烧不退,必须要将体温降下来,需要有人去取了寒冰过来。侍女们都不愿意去,只有她主动前往。
她不是为了得到奖赏——若是为了领赏的话,那种事情只是做给别人看的。她跪在那样的冰天雪地里,一下一下的凿着冰。
“这样的事情,怎么你一个女儿家来做。”看着她通红的手指,我有些心疼。
她站起身来行礼,将手指缩了起来:“太后疾病在身,身为奴婢这点事是应该的。我只是希望太后的身体早日好起来。”
“那我来帮你。”
她惊恐的后退,连忙摆手:“万万不可,这样下贱的事情怎么能让王爷亲自动手。”
“为母后尽孝心,怎么能说是下贱的事情。”
她红着脸,站在原地不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颜汐月。”
去母后那边多了,见她的时候自然也多了。她经常垂着手安静的立在一边,对于那段邂逅,她似乎没有任何想法。想来我也算是亲王,难道她只甘于做一个普通的侍女。
那个晚上,我用冠冕堂皇的理由叫她去亲王府。
“王爷是说有东西要奴婢带回去吗?”她有些纳闷,如果需要的话我遣人送过去便可,这种理由实在是蹩脚。
“恩,你到我房间里来一下。”
“诶,啊。”尽管犹豫着,她还是跟了进来。“王爷说的是什么东西?”
“汐月,若是让你做我的王妃,你愿意吗?”
她被吓了一跳,后退几步:“王爷何出此言,奴婢从来都没有过那样的想法。既然没有事,那奴婢就回去了。”她急急忙忙的转身,被我从身后抱住。
“怎么,你那么讨厌我?”
“怎么会,只是奴婢身份低贱,配不上王爷。”她的身子有些轻轻发抖。
我无奈的放开手臂:“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答应?”
她地垂下眼帘:“我娘曾经说过,我只是宫女,进了宫就要踏踏实实做事,不要想着爬上高位。或许风光背后就是万丈深渊。爱上宫廷的男人,就等于只自饮毒药。”
“这句话对不对,就由我来证明好了。”
所有人都说她攀了高枝,她也不解释什么,只是笑容渐渐的哀伤。
身为亲王,免不了正房侧室妻妾成群。我的正夫人,是所有妻妾中身份最为低微的一个。和那些心怀叵测的女人们相比,她身上有一种宁静的气质,与世无争。对我,她也总是在我身边鼓励我支持我。
其实按照身份,她是做不了正夫人的。她太过善良,就算是别人强加给她的伤害她也一并接受。我不想看到她受伤,因此让她成为正夫人。
先皇并无子嗣,只有一个公主。无人执掌大权,最终先皇决定把皇位给我,前提是必须要让公主成为皇后。
面对这样的事情,很少有人能不动心。我不是贪图富贵,也不是想用权势满足一己之私。我希望自己能够做什么来肯定自己你的能力,将雪曜治理好。
这本没什么不妥。然而君慕白提出一个要求:不能让颜汐月成为妃子。
这是出于对汐月的嫉妒,我对汐月的爱慕有目共睹,也是人尽皆知的。
君慕白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人,按照辈分我是她的叔叔,年龄上却相差无几。况且先皇在世,她说的话我也只能照做。
最终汐月仍旧是夫人的身份。
那些妃子们更加肆无忌惮起来,她们肆意的欺辱她咒骂她,而我什么都不能做。就连她身怀六甲,还有怀清被人夺走的时候,那个时候的她应该绝望了吧。我没有出现,没有人保护她和她的孩子。
慕白得寸进尺,甚至不允许我再见她。
她被关在炎青苑,只有侍女红叶陪在一边。所谓哀莫大于心死不过如此,只是心死的是我,还是她呢?
我开始寻找与她相似的女子,只是为了表达我的抗议和不满。霄皇妃就是一个重要的例子,她与汐月容貌极像。我对她百般宠爱,只是为了让慕白看到而已。
然而她却让霄皇妃知道了这件事,霄皇妃到炎青苑中见到了汐月,赌气似的从我身边离开了。
那之后,过了有五年。
怀清一直是由乳母抚养,母子一直不曾相见。可能汐月认为她的儿子已经死去了。
五年之后,先皇驾崩,我终于来到了炎青苑中。
她看我的眼神冰冷陌生,说着冷漠的话。我不能反驳什么,那是事实。我的确没有保护她,我给她带来的只有伤害而已。
那一夜,被慕白知道了。
我以为汐月只是自杀了,很久之后我才知道,她是慕白逼死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恨慕白。她是爱我的,然而她的爱容不得任何人分享。
我心中对她有怨恨,然而终究不能做什么。就算是我杀了她,汐月也还是不可能回来了。
在别人眼里,我是一个好君王。然而实际上,我连自己最喜欢的女人都保护不了。
七年之后,她回来了。带着所有的仇恨,一并还给我。那个穿着白衣持着钢扇的美丽女子,并没有当年的颜汐月羞涩温和的表情。不知是岁月改变了她,还是我改变了她。
这样也好,我欠下的情债也就偿还了。想来的话,她说的是对的,爱上宫廷的男人,就等于自饮毒酒。
她嫁给我,从来没有开心过。被妻妾欺辱,被君慕白监禁,被赶出雪曜廷受尽屈辱。我终究,还是负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