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亘山
01
一个星期天的上午,在几个女生的纠缠下,吴老师带着我们去了烈士陵园。
县城南边的山,大家都称它为南瓜山,其实它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名字:亘山。
据说,南诏时期,这里盘据着剽悍的虚恨部落。汉人们则习惯于称他们为亘,这里的山也就成了亘山。
亘山从南边逶迤而来,山势逐级抬高,就像一只想越过大渡河凌空而飞的雄鹰。山势奔到河边,斧劈刀削一般落了下来,一壁断崖支着高耸的石岗,我们要去的烈士陵园就座落在它的上面。
当地人习惯把它叫做老鹰嘴,只有一条独路盘旋而上。
据说以前,那里筑有彝族头人的石堡。解放初期,溃退下来的国民党残军,在上面修筑了一个炮兵阵地。解放县城时,最惨烈的战斗就发生了这个石岗之上。
松柏森森,荒草凄凄,掩埋着那些为共和国而牺牲的年青战士。
四十七块石碑林立着,就象一支正准备出发的方队:“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他们灵魂不死,他们又唱着自己的军歌,整装待发!
02
下山时,不知不觉我和于丽就落在了后面。
“米娅老师来信了,要我代她向你问一声好!”
也许是山上太静,她突然神秘地看着我,挡住了我的去路:“如果吴老师不主动破案,也许米娅老师就不会走,场里本来打算让他俩带着我们班到高中毕业。哎,谁想到结果却成了这样!”
这时,空中飞起了小雨,我再次回头望了望身后的老鹰嘴。
远远看去,两边斜伸的山就象凌空而起的翅膀。山路很陡,我们手牵着手小心地往下移着脚步,最后她干脆跳了下去,得意地看着我既想跳又怕出丑的样子。
“你呀,笨熊一个!”我怕摔还真的就摔倒了,她把我拉了起来。
到了医院,我就和于丽分开了。
我不能现在就回寝室,即使是同学们善意的玩笑和有意无意间的盘问,也会让我十分为难。再说张涛就十分喜欢于丽,我当然不想让他产生误会。
我和于丽的关系,以前是被动的,现在却是习惯成了自然。我就象习惯了艰难的生活,也慢慢地习惯了她强加在我身上的一切。
扎得太深,创痛于心,就象一根刺横在心底,即使创痛里有几分甜蜜。
她哪里知道我中的痛,哪里知道我并不需要施舍,哪怕我是又饥又渴,辗转难挨……
03
“还记得我家住过的那个彝族老人吗?爸爸说他就是亘的后人。”
于丽最近总爱向我说起她的家事:“他们和我们家族好象也有些渊源,他临终前才把那个玉璧交给了我的父亲。据说那个玉璧就是我们家族的信物。”
有一种可触可感的东西,让人皈依,真的很好。有了这个根基,我们就能找到自己的方向和力量。
关于虚恨一族的勇猛和顽强,我后来找到不少史料。他们不时渡过大渡河,围城掠地,使宜宾、犍为、乐山和峨眉等地不堪其苦。北宋王朝不得已,还授其首领为成忠郎,不过一纸空文显然约束不住攻伐成性的彝人。
据于丽说,那时这里的彝族头人就叫亘。
他独自翻过杳无人迹的天门,在这里创建了属于自己的王国。传说当时这里石堡林立,骏马奔腾。抓来的很多汉人娃子,就关在这一带,然后分期分批地变卖到大小凉山的各个角落。
我知道,从凉山各地追随着亘而来的彝人,已经组成了一支强悍的军队,从事着杀人越货、夺人妻室的勾当。抓来的人丁越积越多,亘就安排他们为自己修筑庄园。
亘不仅对他们精湛的技艺赞叹不已,也喜欢他们终日诚惶诚恐的样子。
人都有按着自己意愿建立美丽家园的梦想,并因此争斗不休。
04
于丽坚持认为,自己的父亲也是亘的后人。
我的思绪总是跳到亘那个时代,穿越时空给我的生活镀上了迷人的色彩。
我想象着亘独自地站在高山上,他总是气吞山河,雄视着这里峰峦如聚水如带的大好景色。他渴望征服也渴望重建秩序的力量,常常使我的肌肉感到紧张。
真希望也象他们那样策马飞奔,刀起头落削去人世间的种种不平。
在所有的想象中,总有一双期待英雄归来的眼睛:蛾眉分翠羽,明眸发清扬。
我远远就看到了,她斜倚在鲜花盛开的桃树丛中,幸福得就象一抹绯红的霞。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如果,我能重回唐朝,我相信我一定能改写崔护的故事。
05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我心中的倩影到底是谁?她是嫒嫒还是子夜?
温情脉脉的目光柔和得就象浮满桃花的春波,她喜欢看我诗剑飘香的样子。忧愁时,她期待着自己的英雄澄清环宇……
我把抢回来的金银玉器放在桌上,喝着刚用山泉沏起的新茶。
“这是什么呀?”她兴奋地解开我带回的麻袋,从里面钻出来的竟是于丽!
怎么回事?面对指责,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我不知道自己糊里糊涂还做了一些什么蠢事……
她不依不饶地用拳头锤打着我的后背,两眼的泪洒了我一脸一身。我不敢为自己辩解,也不敢面对于丽。
真是我劫持了于丽?我搜遍自己的脑海,竟找不到一丝半点的印象。
突然,我感到了某种危险,我感到于丽的手中多了一把滴血的利刃……淡绿的春衫慢慢地荡向深渊,单薄得看不见里面娇弱的形体。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我既然喜欢自己的剑,就没有任何理由反对于丽手持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