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河湾
01
月亮湾是水和草的世界。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多么美好的诗句，这里的早上水草迷蒙，就象是它还没着色的草图。
在这里汩水分成了无数道细细的浅沟，又汇成了无数的水洼。就象是昨夜被谁踩伤的月光，似断还连。一千年的岁月点点滴滴都沉积在这里，一朵浅白的花寂寞地开着，什么都不说。
任何一点，我们都能展开一个世界。
任何世界，我们都能找到相同内含？
02
那是一个仲夏的周日，阳光明媚，晨风微凉。
一大早，于丽怎么也在这里？她蹲草丛中独自找着什么？是因为钥匙掉在这里了？还是……我不知道该不该过去帮她，如果是我遇到了为难的事情，最怕的就是别人过来问我。
于丽看到我了，我只好走了过去，故意做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沈铎！你在做什么？”
于丽生气了，她象看穿了我的心理。其实，那天她就是来找我的。她的父亲希望接她去布拖，正在家里和她的母亲争执。
“你说我该跟着妈妈呢？还是跟着爸爸？”
“当然跟着你的妈妈呀！你的妈妈心地善良。”我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去，仔细一想这话很有问题。首先，于丽很爱自己的父亲。其次，我完全没有推想于丽问我的动机……我无法理解她的父母，万什么要分开他们兄妹分道扬镳。
我的回答，应该说只是针对于丽该在谁的身边读书的问题。
那天，于丽的父母离婚了，于丽判给了庄梦。
那天，于丽是赌气出来的，我根本就没有看出来。
03
于丽穿着白色的衬衣，迎着晨风，瑟瑟栗栗。
“走吧，这里有点凉！”知道她不会听我的，我站着也没有动。
“走，我们去找梅颖！”我完全是习惯性地跟着她朝着县城走去，我不知道见到谭姐和梅颖该说什么，只是想到该改称王馆长为王叔叔了。
我们去的时候，谭姐才刚刚起床，谭姐一眼就看出了于丽神情不好，本能地伸手摸了摸于丽的额头。
还是那间井边的小屋，墙上还贴着大红的喜字。
梅颖十分意外，披着衣服就钻出了用一个大书柜隔出来的里屋。
乱蓬蓬的头发，削瘦挺拨的身姿，楚楚动人。她没有看我，径直走过来，用手抱着于丽摇着她：“知道你会来，真的我就知道你会来！”
“知道，还睡在床上不早点起来？”谭姐端出一盘糖，笑着抓给我们。
“怕嘛！这样多好，不用等不用想，睁开眼晴就看到了。”
平常在班里，梅颖很少说话，没有想到她还这么俏皮，这么伶俐！
04
王叔叔又出差去了，他在筹办一个内部刊物。
“王叔叔帮你查到了一些资料，亘有一个后代叫做历阶，是个都王。”
彝名和汉名不同，看来王叔叔还真费了不少的心血。说到历阶，谭姐端着买回来的馒头和稀饭接过了话头：“就说历阶吧，叱咤一生也算是一个人物，能找到的也不过是几条简短的记录。来！都吃点……”
一碗稀饭，一碟泡菜，平淡而愉悦的生活给了我最美好的回忆。
于丽抢着洗碗，梅颖没有坚持，只有我不知道该做什么。我想帮助梅颖扫地又怕和她抢，那样多不好……在我内心深处，却想像着我从她的手中抢过扫帚的样子。
该不会生气吧？该不会顺手打我呀？
我总是猜不到，女孩子们会说什么又会做什么？
05
忆得张涛他们就敢打闹着，有事无事都敢死乞白赖地往西施身上撞去。
仿佛天经地义，仿佛没有人干涉过这样的事情。西施红着脸躲着，责骂了几句，小声得没有人能听清楚她在说些什么。
后来，张涛和县上的几个街娃动了刀子，西施就站在旁边没有走……她留下来是在等张涛么？
张涛其实也是插班进来的，由于留过级，比我们都大。
打架他是好手，在山里边就找人比试过，后来还拜天棒作了师傅。
那天，他摆平了那几个不可一世的街娃，得意极了。他打着口哨，拍了拍四上的灰尘，抓起西施的手大摇大摆地走了，没有人敢去拦他。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他常常在我们的寝室里宣扬他的观点。我发现所有的同学都羡慕不已，围着他就象围着一个高高在上的英雄。
06
谭姐把菜买了回来，忙着做午饭。
于丽不同意下跳棋，梅颖只好向她问起了亘的故事。
关于亘，彝族传说很多，以前于丽也给我说过一些。那时，月亮湾里有几座突兀耸立的碉楼……是蒙古人毁了这里，把整个月亮湾都夷成了平地。
下午，我们都去了月亮湾，暖暖的和风吹着水翻着草浪很美。
庄梦阿姨着急地找到于丽，带着她先走了。谭姐找到一片干净的草地坐了下来，为梅颖梳着头发。
早上，梅颖没有梳头。辫子解开，一头青丝随风飘展……
褪下来的橡筋套在谭姐的手腕上，红红的一线就象夕阳最后收去的余辉。
在我心灵的天空中，这里的草，这里的水，就象星星闪着晶莹剔透的光。
07
告别谭姐和梅颖，我没有回去。
群星闪烁，呈现出永恒的美丽，博大精深而又宁静。
小时候，我常常伏在门槛上，看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
他们的脸上为什么写满严肃，如果这是一出剧情激烈的皮影戏，那么谁是它们的牵线的人？究竟为了什么要生出这些无穷无尽的纷争？
雨，点点滴滴，打在街边屋椽下的青砖上，把青砖磨出一个个迷人的酒窝。
心，牵牵扯扯，就象牵牛舒开五颜六色花，不断找着生命的空间和阳光的方向。
如果把苦难理解成黑暗，那么这些花就是我心中的亮色！
如果需要光明勾勒人生，那么我会为自己首先选取这一夜的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