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牛虻
01
那是一个宣扬革命英雄主义的年代,于丽的画强烈地冲击着我的灵魂。
于丽回来了,端着一碗腾着热气的醪糟。医院的伙食团应该已经关门了,于丽腋下还夹着一本包着封面的书。
“你不是想看《牛虻》吗?我总算把它要了回来!”
我心里清楚,自己多有失礼,好在于丽并没有去计较我的冒失……于丽放下碗,将一本撕头去尾而且是繁体竖版的小说塞到了我的手里。
我不知道这是本什么样的书,我预感到它应该在前几年的禁书目录之中。
书破损得很严重,有缺角也有断页……
于丽把醪糟分成两碗,静静地看着我吃了起来。
02
牛虻,一个勇敢而倔强的斗士,他承受着命运折磨,思考着到底该为何而活。
最后,牛虻在自己的遗书里说:对待死亡,我会怀着轻松的心情,走进院子。就像是一个放假回家的儿童。我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工作,宣判的死刑就是最好证明。
在书中我看到了美丽的琼玛,我看到了那段因热烈而极度扭曲痛苦的爱情。
琼玛,在你还是一个难看的小姑娘时,我就爱你。那时你穿着方格花布连衣裙,扎着一根辫子拖在身后。
我忽然意识到:于丽才是我心中的琼玛。
“呸!流氓!”于丽骂我的情形再次浮现了出来,她的胸脯急剧地起伏着,扬在空中的手最后也打在了我的手臂上……当时,我的行为是有些出格。当她骂出这样话来,我实在有些莫明其妙。
在她的心目中,我是牛虻?
03
就在那个不可救药的冬天,我邂逅了自己早已沉浸在悲剧里的灵魂。
羸弱的身体,犀利的眼神,我瘫在身心俱焚的废墟里,细细地检索着我的前世今生。
主使基督的肉体变成面包,主使基督的鲜血变成红酒……主使我的灵魂,在尘世中苦苦挣扎向上,在羞辱和苦难中去寻找人生的意义,就象创世者放向世界的一只牛虻。
基督说我们人人生而有罪。佛佗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当我走向光怪陆离的人间,当我面对麻木不仁的世界,我可以弃绝一切,但却不知道该为它留下什么?也许一切都是烟云,也许一切都是掩饰……不,美好就在心中,我们心心相通!
04
独处浑沌,我是谁的儿子?
没有光,没有风,也就没有了黑暗。
我想哭却没有泪,我想笑竟找不到声音!思维如蛇,呼吸如鱼,在漫无边际的等待中环游。开天的石斧就在身边,横空出世的巨柄早已石化为山。为什么找不到路从死亡的中心,伸向梦的边缘伸向明天。
我是谁?我究竟是谁的儿子?
又是谁?在重重地擂我心鼓?
05
这时,万有如漏,时间被默默记数。
这时,石破天惊,永恒的时光蓝汪汪地陷成河。
这时最初的闪电撕开时空。这时万物环绕着人逐渐复苏。
火是奔腾的水,水是燃烧的火,一切虚妄被还原成最初的元素。
谁说一切都在毁灭中结束?谁说一切都是没有结局的开始?谁说一切都是稍纵即逝的追寻?谁说一切希望都带着注释?谁说一切信仰都带着呻吟?
庄严的真理,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独自沉思。
06
所有的事物,都被编成传说。
所有的传说,都提到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和一只舟。
慢慢地长高了,夜和门前的小树。四周是喧哗的群山,四周是骤然而至的暴雨。风兀自立在窗上,幽幽地看着我们的手,终于和跳动的炉火捂在一起。闪电将你的眼与缕缕秀发,画在窗纸上又匆匆擦去。
渐渐涨高的洪水,抹去了万物最后的恐慌。
只有我留在这里,守侯着一扇通向神灵的门,梳理着那些会飞的语句。
07
因永憾而完美?我伏地而泣!
有人击鼓而舞,用祈祷的血铸就刑鼎。
有人背靠夕阳雄视大地,看着鬼蜮去涂改梦的小径。巨大的铜鼓很美,挥动的手臂上有一种燃烧的痛觉。
是谁扔下了欲望的金苹果?是谁拉开了潘多拉的盒子?于是铁血幻成荣誉,于是贪婪说成抱负,于是有了酒与舞女,于是谎言开始去治疗创痛……
真的英雄依旧操戈以立,真的志士依旧视死如归。
08
爱和恨,为什么总是紧紧交织在一起?
在我的心目中,爱和恨都是那么地惊心动魄。
我们每个人都渴望着高张风帆,驶进波澜壮阔的大海。
前行中创造着秩序也破坏秩序,多少爱憎情仇内含其中,多少悲欢离合附丽其上。历经磨难,最后又复归到单纯的宁静,就象绚丽的花纷纷落向大地。
时间流过了,不只是重复而是一种复归!
如果把人的一生理解成环节,那么看到将就是更为广阔的生命。
09
我再次登上高高的老鹰嘴,再次眺望四周的山,奔流的河以及弯弯的路。
满目清翠,越分越细的路就象树,系着山坡上溪谷里一家家散落的农舍。门前挂着金黄的玉米和火红的辣椒,室内坐着年迈体弱的老人,室外跑着天真无邪的儿童。
担着生活重负的汉子一言不发,装着全家起居的主妇忙前忙后。
碧空洒落阳光,轻风扬起尘屑。年年春秋轮回,岁岁草木枯荣。
太阳,亘古不灭的太阳,所有的草都为你生长!
那些美丽的侯鸟,也在你的指引下,年复一年地飞回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