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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言情 > 心草

   第三章:翅膀

   01

   寒假刚过,亘中为了迎接高考,决定分班进行补习。

   我们年级重新分成了三个班,文科班、理科班和理科尖子班。

   由于我的各科成绩都很突出,学校把我分在了最寄希望的理科尖子班。

   于丽由于数理化的成绩太差,被分在文科班。当时文科班收容的全是差生。不仅学习气氛差,学习纪律也很难保证。

   我还是主动要求到了文科班,这不仅仅是因为于丽在那里……学校老师劝过我,蔡姨和刘伯也很反对。母亲下山了,来去匆匆。她找到亘中,将我重新划回到了理科尖子班。

   这是一种武断的干涉,为什么总是这样?我知道母亲根本不可能听我说出自己的想法……给父亲说也没用,他从来都不敢改变母亲的决定。

   我悲伤地放弃了去为自己争辨的念头。

   02

   第二天,我在化学的课堂上,写起了诗。化学老师过来敲了敲我的课桌,收去了我改了又改的诗稿:

   太阳早已下山,留下一坡丛生的草。

   时间已经凝固,它却一个劲地疯长。

   弃世而去的梦,拖着振不动的翅膀。

   去吧,去吧!

   那些暴戾的风,撞响了最后的丧钟。

   放学以后,化学老师把我叫到了办公室。化学并不难,掌握好元素周期表,一切知识都会融合成了一个整体。

   每个元素的属性是恒定的,各种化学反应也有理可循。

   在所有的世界里,它们都遵循着一些明白不误的原理。我心中的迷惑不在这里,我不明白时间至没有意义,历史有没有自己的使命和目的?

   化学老师一定被我诗中的情绪吓坏了,她唠唠叼叼说了很多,我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最后,化学老师还是把诗稿还给了我,让我以后不要再这样做了。这时,只有于丽留在学校里,没有走……也许,她不知道该怎样安慰我,只是说喜欢我的诗,就把它要了过去。

  

   03

   放飞我们的梦想。

   让心生出一双动人的翅膀。

   看风是那么地强劲。

   看鲜红的太阳就在前方。

   低沉的是晚祷的钟。

   清脆的是远古的牧歌。

   告别困苦和懦弱。

   坚守的梦就是心中的太阳。

   第二天,张涛找到我,要我为于丽的这首诗提点意见。我心里清楚,这首小诗是于丽写给我的……我不清楚的是为什么她要以这样的形式,委托张涛来转给我?

   我想了想,就再全诗的最前面加了四句:

   谁说晚风能剪断心愿?

   谁说飘流的足迹找不到天堂?

   两岸的山,高高耸立。

   挥一挥手,我们扬帆运航!

   ……

   张涛要我把它写在于丽的诗稿上,这时我的脑海里竟浮现出了于丽的那些速写画面。最后,我又接着写下了杨超烈士在刑场上急就的诗章:

   满天风雪满天愁,革命何须怕断头?

   留得子胥豪气在,三年归报楚王仇!

  

   04

   红旗漫卷西风烈,青山有骨花如血。

   那段时间,我仿佛就在被血雨腥风紧紧包裹着的歌乐山……

   迷津无边,回头是岸。宁静忍耐,毋怨毋忧。

   透过高墙上面的文字,我看到环布的电网,高耸的岗亭和持枪而立的哨兵。夜幕落了下来,木楼上回荡着看守的踱步声。突然,他把手中钥匙串摇得叮当作响:

   “一四七,处长有请!”

   拖着脚镣,我穿过难友们关切的目光,走进了恶臭扑鼻刑讯室。半空中,一盏蓝幽幽

   的灯晃动着,将深秋萧瑟的寒意,透进了我的肌肤。四个赤膊袒胸的打手,虎视眈眈地盯着我。狰狞的背影,十几条黝黑油亮的皮鞭,还有血迹斑斑的铁链,全都交织在了一起,使我感到一阵战栗……

   我不怕牺牲,与其苟活不如战斗。高叫着,快乐着,就象一只暴风雨中的海燕,我也会勇敢地飞向明天。

   05

   他们的处长高高地坐在木案的后方,手里翻玩着一把尖嘴铁钳。

   “这是一把鳄鱼钳,它不仅能咬掉你的皮肉,也能夹碎你的骨头和神经。”

   他拈起一根竹签,耐心地将一些肉屑从排满倒刺的钳嘴上挑剔下来。显然,他已经捕捉到了我内心深处的寒栗。

   “我知道,你不过就上了一回街,呼了几句你自己也不明白的口号。我们并不想过分为难人,你想换它试一试也行。”

   他放下鳄鱼钳,随手拿起了一个奇形怪状的金属坨。它的前端顶着一个尖锐的圆锥,后面的主体呈梨形,尾部连着一根粗壮的螺纹杆和两片张开的蝶翼。

   “这东西虽然叫苦梨,不过看起来却十分应手可爱。我可以把它放到你的嘴里,然后旋转后面的蝶翼……”

   在他手中,旋转的蝶翼通过螺纹杆顶起了前端的圆锥,同时撑开了四块刚才收成梨形的钢板。

   “怎么样?我们就先试一试它?看一看你的嘴到底有多硬?”

   一个打手从他们处长的手中接过苦梨,晃晃悠悠地走到了我的面前……使我本能地后退了半步。站在我身后的打手抓住我的双臂拖到了一张笨重的刑椅上。

   我没有挣扎,因为挣扎毫无意义。

   我不知道人的肉体能承受多大的痛苦,也不知道人为制造出来的痛苦有没有极限?但是,这就是专制政权赖以生存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