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上楼
01
那时，新校区只有一幢学生宿舍，从四楼再往上走就到了女生的住宿区。
班长的那些话其实还有一层意思，我知道大家都在看着自己。其实，那时我们都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同桌的你”。
“你从前总是很小心问我借半块橡皮，你也曾无意中说起喜欢跟我在一起。
那时候天总是很蓝，日子总过得太慢，你总说毕业遥遥无期……谁看了我给你写的信？谁把它丢在风里？”
这首歌肯定不属于我们这一代人。那时校园民谣的风还没有吹来，我们根本不知道罗大佑，已经抱着吉它拨起了自己的旋律。
“我来唱一首歌，古老的那首歌。我轻轻的唱，你慢慢的和。是否你还记得过去的梦想，那充满希望灿烂的岁月。你我为了理想历经了艰苦，我们曾经哭泣也曾共同欢笑。但愿你会记得永远的记着，我们曾经拥有闪亮的日子……”
在我们的集体言语里，女生近乎妖精。那是一个时代的禁忌，风花雪月都被视着精神的腐蚀剂。那也是一个集体反叛的时代，所有的心都在试图穿越雷区。
02
在四楼与五楼之间，多了一道铁门，一个全身是肉的女管理员拦下了我。
“同学，上面是女生区！”学校的这些管理员和服务员都是当地的农民。学校征了他们的地，理所当然地就得在校园里为他们安排工作。
近一段时间，学生和他们冲突不断，集中表现在我们食堂里的东西被他们随便地拿回家。进而，打扫楼道的服务员把垃圾往我们的寝室里扫，烧开水的锅炉房总是缺水……我当然知道，她称我一声同学，是遵循了学校领导的严格要求，也有某种先礼后兵的意思。
“我去找女同学要书，我和她共用一本书。”
她十分狐疑地看着我，也许我的说辞对她来说近乎天方夜谭。十分奇怪，这样一个再好不过的借口，竟然没有一个男生拿来用过。
03
“同学，小孩子说谎也不好！“我充分理解她的克制，她能成为我们宿舍的管理员，就说明她是农村干部的家属。她也不愿意因为言语问题而引来指责。
“你说我在说谎？”我实在忍受不了处处被人怀疑！
“你难道不是在说谎吗？学校会让你们男男女女地共用一本书？”我激烈的语调，使她骄横跋扈的本色跃了出来。这就对了，刚才听她说话，实在别扭得难受。
“关于学校对教材的安排，你最好先去问一问学校！”
我冷冷的一句话，让她整个身体晃了晃。我想她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愚蠢，而且她也没有按照道理说话的习惯。一时，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当然，她不可能就地认输，她破口大骂：“小杂种，你以为你是谁，老娘弄死你不过是分分钞钞的事！”
很好，我看到所有的女生都涌了出来。我知道自己必须站稳立场，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你说小杂种是什么意思？因为我是学生就成了小杂种？你在污蔑党的招生制度！”最后几个字，我说得斩钉截铁。
04
“你等着，我不弄死你不是人！”
我看到她的脸色被吓得卡白，我看到她晃悠悠的身体就要坐到了地上。
“我端端正正地就在你的面前！”
楼下值班的辅导员走了上来，女生们的不满一下就爆发了出来。他摊开双手在胸前翻过手掌向下压了压。他曾经是一个连长，刚转业来到我们学校，一举一动还带着军人气质。
“管理员乱骂学生肯定不对，我们事后一定会严肃处理！”说后，他把脸转向了管理员：”张淑香，你今天先回去，明天早上把检查交到后勤处。”
“我是管理员，我警告他上面是女生区。他日白扯谎，还有理了？”
我笑了笑，把楼上的女生都引笑了。没有想到，这笑声一传起来，就不可抑制地爆发开来……
“哎，张淑香，不是我批评你。一，他上楼找女生拿书，正正当当也没有日白扯谎。学校教材不够发，他们几个学生共用一本书，你不知道？二，你说话带粗口，不要忘了这是大学，你管的是女生宿舍。三，你说你要弄死谁？我倒想问一问，你弄死过谁？”
文革刚过，大家对打砸抢的语言极其反感！这是管理员最不明智的地方！
05
“你说，你找谁？谁和你共用一本教材？”
张淑香，现在还想负隅顽抗。她真的很失策，刚开始她就这样说，我会十分为难。
当时，我想过该说谁的名字，一时还真没有答案。
好在，她的话没有这样来，她自己走进自己的语言泥潭。
现在，我知道我无论说出谁，她都会帮我圆一下场。当然，最好的人选是我们的副班长，她年纪比我们大得多，处理这样的事更能滴水不漏。
“沈铎！我正说把书给你送下去，有一个问题还得问一问你！”
站出来的是我们班的团支部委员，她落落大方的一句话，立即让张淑香哭着跑下了楼。
她从来没有和我有过接触，她优良的家教以及端庄美丽的容貌，使她与大家仿佛有了某种距离。男生在背后把它称她为：“美人蕉”。我曾经随口接到：“美人蕉，迎风飘。既妖冶，又窈窕。”
“沈铎！你说错了，应该是既妖冶，又风骚。”
我们的班长是高干子弟，他总是能从我们说话做事中找出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