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林宇
01
林宇抱着一本书,站在五楼上的那一幕,现在还记忆犹新。
今天,她已经弃世而去……而且,选用的是割腕自杀的手段,实在让人痛心不已。用最激烈的方式,也是以最无奈的心态,她告别了她深深眷恋的生活,告别了已经太多太多错误的现实。
那一天,她的目光有一种迷人的光辉。那一天,她一身洁白就象刚从月亮上飘下来一样。
她当然知道我不是来拿书的,她压抑不住好奇地问了一句:“沈铎,你上来找谁?”
我真不敢随口就说:“我就是想来找你!”当然更不敢随便说出别的女生。太为难了,我真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她的问题。好在,我不缺乏勇气:“我有事想请你帮忙!”
“我吗?”她有些夸张地做出了吃惊的神色。整个表情的变化,完全被她控制在了美感所能允许的范围之内。的确,她有理由感到吃惊,事情不是变成这个局面,我决不可能想到请她帮忙。
“说吧!什么事?”
我莫明其妙地回头看了看,严肃的林连长林辅导员已经走了,楼梯口上就剩下了我和林宇。
林宇来自于高知家庭,我敢肯定她不也会做针线活。我觉得不仅说出来无宜,而且……
“你说说看嘛,帮不上忙也可以帮你出出主意撒!”
“我今天洗了被盖,一直不知道怎么把它缝起来。”
现在,想起来,“一直”这个词夹在句子里有些奇怪,但是它却把我的困境表达得一览无余……林宇比我一岁多,我相信她完全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没事,我帮你去找刘佳,她半个小时就能帮你搞定!”
02
刘佳?会不会搞错?大家在背后都把刘佳叫住“修女”。
可以说她就是现实版的简爱,成天若有所思的样子,做起事来一丝不苟。
不到一分钟,林宇就把刘佳生拉活扯地拖了出寝室。刘佳比我还小三个月,身体很单薄。如果我象一个初中生的话,那么她就只能算做小学生了。
刘佳满脸无辜,林宇笑着哄着她,让我找不到插嘴的时候。
我发现女生之间说的话,完全不象我们男生那样……林宇带着刘佳走在了我的前面,她们推开门发现整个寝室乱得不行,简直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那是我们第一次在自己的寝室里招待女同学,其实都不知道该怎样做才好。林宇说她会看手相,也知道怎样用星相推测命运。以前,这些都属于封建迷信,受到过明文禁止,现在,历史已经转弯,凡是以前禁止的东西都多了一层诱人的色彩。
有点尴尬的气氛立即活跃起来,每人的生命线和爱情线都能横生出了枝枝叶叶的话题。我同刘佳,整理着不能完全摊开的被盖,反而完全脱离了大家的话题。
03
几天以后,张虹腹痛住院。大家去看的时候,他已经割掉了阑尾。
由于我的杂志,被误寄到了我们学校的附院,我先去了收发室。等我找到值班人员签完字,才发现所有的同学都已经跑得一干二净。
我不知道张虹住在哪个病房,只好沿楼询问。这时,正好林宇和刘佳走了上来,让我吃惊的是她们竟买了一大包营养品和水果。
男生们,好象没有谁为张虹带去过这些礼物,林宇这样做会不会……接着,一个更让我无法理解的细节出现了:林宇把一包水果放到了病室的外面的墙角边,并没有提进去。在我看来,这样很容易被过路的人随手提走,而且毫无必要。
林宇把那一包营养品放到了张虹的床头,说是我们三人的一点心意……我和刘佳都没有否认,起码我的心头并不好受。我绝不会怀疑林宇的好意,但是她的行为违背了诚实原则!
不是我亲眼目睹,我绝不会相信,一个人可以这样坦然地说出不符合实际的话语!林宇的行为使我苦想了很久,最后终于明白了林宇不把自己要吃的水果提进去的道理:这样一是避免了被误会的可能性;二是能造成一种倾其所有的假相。
到了现在,我对自己当时的分析越来越怀疑,一个不到十八岁的女孩能有这样深沉的心机?点点滴滴能把事做到这样细?
有一点可以肯定,她的所有行为都不是无意为之……
04
林宇的行为,引起了我持久的观注和反复思考。
她总是保持着微笑,无论在她身边发生了怎样的变故,她总是若即若离。她总能洞悉每一个人的心理,说出自己最该说出的话来。她拥有丰富的课外知识,这些知识对我说来,几乎完全是陌生的领域,所以我很难判断出她即将采取的行动方式和运行途径。
我坚信,她对任何人都没有敌意。
除刘佳,我们班的女同学几乎人人都与她有过矛盾。这些矛盾是怎样产生的却没有人能说得清楚。
05
我的诗作在校报上发表以后,她专门来找过我。
“听说,每到周末,你都要到市图书馆去看书,我找了几次都没有找到!”
那时,市图书馆正在翻修,所有的图书都搬到了一所小学内。是不太好找,但是绝对不至于想找而找不到。
“没事,我们可以一起去!明天就是周末,吃过早饭我在校门口等你!”
第二天,当我走到校门时,发现她已经先一步站在那里。当时,已经进了冬季,她穿着列宁式的短大衣,披着一条鲜红的羊绒围巾。这次,她的身边第一次没有了刘佳。
“刘佳呢?”我随口就问了出来,现在当然知道了自己是多么地无知。
“她说她要复习一下功课。”
从学校到市图书馆,要走近四十分钟的时间,我十分怀疑她真愿意走过去。
当时,南充只有一条公交线路,它从长途汽车站一直跑到西南石油学院。市区内的交通,主要靠为数不多的人力三轮。很难设想,我和她挤在三轮上的情形……
我再看了看四周,的确没有一辆人力三轮。由于衣服单薄,凛冽的晨风吹得我瑟瑟发抖。川北和川南的气候大不相同,我那两件川南的冬衣挡不住川北的风。
“我们走吧!就是在大冬天我也能走出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