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雪花
01
雪花六出从天上飘来,接在手心里很快就化成了一点潮湿。
清晨的大街,来来往往的人不多,显得既温馨又宁静。找不到合适的言语,我们默默地走着,就象走在一首诗里。
世界小得象一条街的布景。
我们相遇了,你点点头。
省略了所有的往事。
省略了问候。
也许欢乐只是一个过程……
“你这个人很怪,到底是爱说话还是不爱说话呢?”
“我是不会说话!”我说的是实话,在她的面前我能说出的话,总是显得很笨拙。从心智上说,她精巧就象江南的园林,而我则象是一座大渡河边的荒山。
“不会吧?那天晚上,都说你的话字字机锋……”
我已经习惯了她的表达方式,“机锋”一词对我们那代人来说,有所了解的可以说没有几个,根本不可能成为大家的评定。
缠脱只在自心,心了即是净土。我想起了蔡姨曾经对我说过的一句话来。
“那天,要不是你帮我解脱困境,还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好!”
“不行,谢人不能这样转弯抹角!你好象从来就不懂得礼貌……算了,我不怪你。”
一句话,让她占尽了优势,使我无话可说。
02
到了图书馆,我借了上次没有看完的《茶花女》。
林宇选了半天,最后借出的却是一本她看过好几遍的《红楼梦》。我关注玛格丽特的悲剧,她留连于大观园的曲径与飞蝶……薛宝钗滴翠亭扑蝶,一定是她十分欣赏的章节。
整个简陋的阅览室里,就只有我和林宇两个人。又小又窄的小学课桌使林宇感到坐着比站起来还难受……她走到我的面前,好奇地看着我:“坐了四十分钟,也该下课休息了!”
我只好站了起来,跟着她走进了学校的操场。
“你喜欢林黛玉还是薛宝钗?”
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有想过。准确地说,我既不喜欢林黛玉也不喜欢薛宝钗。我检点自己的记忆,发现真正让我不能忘怀的文学人物,是印度电影《流浪者》里的丽达。
我只爱你,我骄傲的心被你俘去!
我一面唱一面哭,我心神恍惚。
我的肝肠欲断,我的心意多慌乱,从来不曾流过泪,爱情叫我泪不断。
从童年起,我没流过眼泪……我哭我的心,心被一片乌云遮往了!
忧愁,苦闷,像一片飘来的乌云。
它带来了雨,带来了雷,它也带来了辛酸的眼泪……
拉兹那含泪而歌的旋律,再次在我的心灵深处响起。面对林宇,我才知道于丽的直接多么可贵。正如《流浪者》里的拉兹,一种自卑心理使我曾经十分敌视于丽的优势心里。一个人明白自己和认识世界一样困难,纵观生活,其实每个人都在奋勇向前,不同仅在于有的行为属于努力,而有的行为只不过是作无谓的挣扎。
于丽对自己有着清楚的认识,她也很清楚自己选择很难见容于世。她在自己速写中,笔笔画的都是她自己,她好象已经预知了自己的未来……她现在过得还好吗?我不敢去相信自己理智的回答。
老师说,是社会制度给所有人的生活注入了痛苦。要让生活美好起来,就要推动社会制度的变革,这样才能有所进步。也许,在思想家看来,个人的不幸,如果不和时代与制度相关,就用不着太去在意……所以,于丽的屈服并不来源于她的懦弱。
我宁肯相信,于丽会重新找到自己生活的方向。
03
“其实,她们都是封建时代的牺牲品!”
我的话,十分唐突。使林宇惊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不会只在课本上看过它的第四回吧?几时你也成了卫道士?”
这时的林宇,终于丢掉了她脸上永远不变的微笑,她必须捍卫自己心仪的美。
因为主席的推荐,《红楼梦》是我们中学时代唯一能读到的几本名著。
我不仅认真看过,而且自己的评论,也绝不是照搬中学时学过的课本。准确地说,我不能接受林黛玉的委屈,也反感薛宝钗的周全……我更喜欢梅里美笔下的高龙巴和嘉尔曼。
“我说的是实话!我更喜欢梅里美的坚毅和果敢!”
“哦!”她舒了一口气,仿佛终于承认了我不是故意乱说大话。
雪越下越大,图书管理员从门里伸出头来,询问我们还看不看?
“不看不看!我们就来退书!”我有点不明白,为什么林宇不问一问我的安排?
“我敢肯定,管理员一直在等着我们退书下班!”
虽然,离图书馆中午下班的时间,还有一会儿。我不得不承认她的判断很准确,冰冷的借阅室没有必要就为我俩开着门。
04
我知道,灾难并不构成悲剧。
悲剧的本质在于抗争,甚至是以死亡的形式,去做最后的也是最绝决的抗争。
红楼梦告诉我的却是破灭,繁华的破灭,美好的破灭……给我的是伤感而不是拚死的抗争。我想悲剧是以毁灭的形式,把人们有限的存在导向超越,把沉沦的生活升华到对生命真谛的体验。
在这一点上,我宁可选择《牛虻》和《卡门》。
林宇不敢相信地睁着自己的眼晴,最后深深地叹了一口很长的气……
05
永远如此。
火,是冬天的中心……当树林燃烧,只有那不肯围拢的石头,狂吠不已。
在被遗忘的土地上,岁月,和马轭上的铃铛纠缠,彻夜作响,路也在摇晃。
重负下的喘息改编成歌曲,被人们到处传唱……
时间诚实得象一道生铁栅栏,除了被枯枝修剪过的风,谁也不能穿越或来往……
生活是一次机会,仅仅一次。
我唯一的希望,就是让它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