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红苕
01
三十多年了，当同学们再次聚首，个性还是原来的个性，只是徒添了几许白发。
个性的形成，都不是主观选择的结果。在岁月的变迁中，极力维护自己的个性不受损害，却使每一个生命都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别时酒盏照灯花，知我归期渐有涯。
在酒盏之间，在或轻或重的玩笑中，也许并不是为了重温青春，只是想暂且放下生活强加而来的伪装，以自己生命的本色去重新感知岁月……我关注着每一个与我青春结伴的大学的同学，我透过他们的身影可以看到古怪的命运，我从内心深处为他们的坚韧而默默喝彩！
记得当年年纪小，你爱谈天我爱笑……
三十多年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却被大家反复提起。
02
学校的伙食越来越差，每天一顿煮红苕总是让大家反胃……不满的情绪，通过一件偶然的事件找到了自己的突破口。
有人把剥下来的红苕皮扔到了过道里，让过路的人不小心摔了一个跟斗。没有想到，很快这事就演变成了一场乱扔红苕的大赛……不到一刻钟，就让两排寝室之间的过道几乎落不下脚。过道的灯烧坏了几盏也没有人来修，晚自习一结束大家都自觉地上床关了灯。
今天晚上值班的辅导员，又是那位刚从部队转业下来的林连长。他总是登着一双乌亮的大头皮鞋，走路两手背在身后腰板笔挺。大家反复设想着他轰然而倒的样子，躲在被盖里面笑个不停。
真实的情况，与所有人的预计一模一样。林辅导员晚上十点钟过来查夜，第一次满意地看到所有的寝室都按时关了灯。他掏出钥匙准备直接进值班室，结果一脚踩到了堆在值班室门口的苕皮上。查夜的手电筒还没有打开就被抛进了过道，他骂骂咧咧站起来想去拣，结果一次次在过道里滑倒……他完全被激怒了，暴吼了起来，引起了两排寝室抑制不住的笑声。
法不治众，这个道理他当然懂，他没有再说什么，忍气吞声地回到了自己的值班室。
03
第二天，我们班的学生干部被他一个一个地叫到了办公室，很快事情的经过就被查清楚了。
没有人组织，也没有人别有用心地挑唆，因为洗手间门口的垃圾桶装满了，有人就把吃不完的红苕堆到了它旁边的地上。晚上，过道光线太暗，这些烂红苕又被大家的脚带得到处都是……
“这周的清洁，由哪个寝室负责？”
“不知道！我们没有看到清洁的值周木牌！”班长一脸茫然地面对着辅导员的盘问。
林辅导员出来找了一大圈，没有找到值周牌……最后，才发现值周牌竟挂在了自己值班室的门上！
这完全是在挑衅他的权威！丰富的管理经验使他看到了突破方向。是谁擅自移动了值周木牌？这是在公然发泄对学校管理的不满。这不是遵不遵守学校纪律的问题，而是思想品质存在着问题！
“你去通知你们班的男生，今天下午课余时间都不许外出，我们要一一排查。”
林辅导员这样一说，把我们的班长吓得不轻。那个时代，一但把事上升到政治高度，当事人都得脱一身皮！
04
这一周，该我们班一一七室负责过道清洁。
我们少数几个同学知道这事的原委，开始为徐风担起心来。那天，他们开始是准备去做清洁，不料却遭到了大家的反对。都说，要让学校下大决心改善大家的伙食，靠天天反映是没有用的。小问题小解决，大问题大解决。不把事情弄大，伙食团那几个新进校和还没有正式进校的民工，就可以一如既往地胆大妄为。
“不扫了！不扫了！让学校看一看食堂给我们吃的是什么东西！”
一一七室的徐风把值周木牌挂到辅导员值班室的门口，自己先钻回了寝室。
知道这事的人不多，在我们班上不超过十个人。能为他隐满下来吗？我们心里都没有底。
“同学们，党考验你们的时候到了！”高骥想缓解缓解紧张的气氛，顺口一说立即又闭上了嘴巴……
“考验你？还是考验我们大家？我这人从来记忆就不好，昨天的事今天忘光了！我忘记了，再怎么说也犯不了王法！”班上瞌睡大王闵卓先为自己找到了借口。他患有严重的慢性鼻窦炎，睡眠不好，记性也不好，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是撒，天天都要记那么多名词，哪个还记得清这点屁事！”
傅波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也是想让徐风消除些心头上的顾虑。
很快，知道这事的人都这样或那样向徐风表了态，一个攻守同盟自发地形成了。
05
下午，林辅导员也问了我，我说自己正在看学校图书馆几次催我归还的《青春之歌》，什么事都不知道。
我一脸茫然地看着辅导员，反问了一句：“怎么？徐风的嘴巴又惹了祸？”辅导员知道我十分老实，就没有再进一步追问，只是说：“你发到校报的那篇文章，也应该有一点稿费，可能要过些时候才能发下来。以后，你可以多给校报写点文章，多为我们班集体争点光！”
我出来以后，给徐风、闵卓和傅波如实说了刚才的谈话内容。“不好！已经有人出卖了林风！”闵卓的判断让我们感到有些莫明其妙。
“徐风，我要想一想该怎么说了！扛不住，就赶快去主动认错吧！”闵卓又老练地补充了一句。
“对头，我看了看，你想当也当不了英雄！赶快去抓把屎糊脸，才不失办法！”同样的话被傅波一说，就有了另外的一番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