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老鬼
01
老鬼与我们有很多不同,他的床头上挂着一吉它,没事会坐在床边弹一些知青歌曲。
他披着一头长发,有时还会戴上一付时髦的墨镜,整天沉默不语地自己做着自己的事情,显得有些颓废。知道他的枕头下面有些文革的手抄本,其它班年纪偏大的同学主动和他亲近起来,要不要也会找他借出一两本手抄本来。
有一天,有人过来还书,不巧老鬼正好不在,同寝室的高骥帮他接了下来,漫不经心地甩到了它的床上。
那天上午,学校安排了各班卫生交叉大检查,这本翻得很脏软面抄影起了另一个辅导员的注意。上次她冒失地揭开了一个男生的被子,也次也不例外她又自然地翻开了扉页,不料看到的却是“少女之心”四颗字。
在那个时代,这本书几乎就是坠落生活的标志。在那个时代,下流比无法无天地调皮还不能让人接受。
书背着林辅导员交到了学生处,老鬼回校后就被喊到了辅导员的办公室。
02
“我叫曼娜,忆起往事,觉得非常有趣……那已是十几年以前的事了,而每当想起少女时代的这段往事,我至今都还能回味到幸福的刹那,甚至对我的少女时代产生无限留恋之心,使得我体内翻卷起一股热潮,掀起人性本能的冲动,浑身发热,血流加快。”
这本小书,这这样一种叙述在语调中,讲起来了自己和表哥少华、同学林涛之间的三角恋情。
“初恋时的心情,我不说恐怕我们每个朋友也会知道的。那是多么地浪漫,又是多么地大胆,多么地活泼。女孩子平时是那样的斯文羞涩,她们心中的想法是没人能知道的。可是,开始恋爱,接触到异性,她们就会开始不顾一切地去追寻男女之间的乐趣……放假后,我回到了我的家乡,珠江三角洲的柳林镇。这是一个风景优美的小城镇,江面上飘着白帆,天空飘着白云……姑娘十八一朵花,我十八岁也正是姿色迷人、分外漂亮的年月。就拿我的身姿来说,不是夸口,比电影明星有过之而无不及。我一米七五的高个,一头黑亮的披肩发,鸭蛋脸,两道细细的柳叶眉下水汪汪的大眼睛……”
下面的故事,现在看来并不算太出格,并不比后来公开出版的读物更脏。
这个手抄本,被成千上万的人传抄过,汇集了那个时代少男少女们的性幻想。我记得在于丽那里就曾经看到过它的抄本,只有几千字就象是一篇动人的散文,叙述着一个少女的初恋。
那是一个可以结婚,却不能公开宣扬恋爱的时代。
03
因在街头接吻,而被抓进牢里,现在没有多少人能够相信了。
它曾经真实地发生在三十年前,那时有关爱情的一切都属于违禁品,可以说心灵之外都是被爱情遗忘的角落。
尽管今天,赤裸的床上戏已经在院线上公映,任何一个时段都可以在电视上看到搔首弄姿的风流女星,这让我反而感到无话可说。
上海学者朱大可读过十几个版本的《少女之心》,他回忆说:“当时我还在念中学,已经不大记得是谁传给我的。拿到书后,我立即套上毛选的书皮,这样会安全些。当时我们读书非常快,通常是晚上八点左右,书被一个人送达,第二天早晨八点,书就会被另一个人取走。”
在朱大可所在的中学,他认为大多数人应该都看过《少女之心》。说起曼娜,大家都能心领神会。
到了七五年初,主管意识形态的姚文元特地颁布了“围剿‘文革’手抄本”的命令。接着很多学校为此制定了“不准看、不准抄、不准传并立即报告老师”的管理制度。有位青年,因为传抄《少女之心》,还被判处了死刑。
朱大可也有这样一位同学,他回忆说:“他被枪毙前,在学校操场开了公审大会,我们平生第一次目睹这种肃杀恐怖的场面。公安和民兵荷枪实弹,如临大敌。高音喇叭里声色俱厉地宣读着罪行,而我们这些半大的孩子在惊悸地倾听。”
朱大可还能清晰地回忆起那位同学受死前的表情:他在人群里仔细搜寻着班级的位置,然后冲我们放肆地一乐。
04
在我们班查到了这样的禁书,一下就使大家都噤若寒蝉。
老鬼坚持说,这本软面抄是他在下课回寝室的路上拣的。他以为这是同学上课时作的笔记,正准备写一张拾物招领出来。学校校对了他的笔迹,能够排除他传抄的可能性,就让他回到了寝室,甚至没有叫他写一份检查。
同学都说他烧了高香,他笑了笑:“既没看,也没抄,我凭什么要写检查?”
后来,学校还查对了所有在校学生的笔迹,最后结论是:“社会上的闲散人员,把它带进并掉在了校园里。”
我相信,这件事发生之后,最为难是校方。不了而了之,是最好的选择。
我们大家根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这无疑让徐风更加感到委屈。
05
“妹妹找哥泪花流,不见哥哥心忧愁……”
电影《小花》里的主题歌风靡一时,学校中恋爱现象开始多了起来,晚自习时一些男生开始为心仪的女同学占一个位子。就我而言,我更喜欢《小花》里的另一首插曲:《绒花》。
“世上有朵美丽的花,那是青春吐芳华。铮铮硬骨绽花开,滴滴鲜血染红它,一路芬芳满山崖……”
那是共和国的青春眚时光,它告别了一段迷失的岁月,重新张开胸怀去拥抱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