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新年

　　 01

　　 八零元旦就要来了，整个七十年代已经就象一颗流星滑落而逝。它在苦闷中燃烧，它在寻觅中沉沦，它拖着耀眼的弧线，想为黑暗圈上句号。

　　 三校合办的迎新晚会，在南充师范学院的露天操场上拉开了序幕。我们外校去的学生三三两两地站在四周，准备看一看热闹就走。川北的风又干又凉，台上的学生穿着单薄的演出服翩翩而舞。

　　 晚会的节目，让我耳目一新，多才多艺的老三届出尽了风头。

　　 02

　　 我们学校有三个节目，我们年级的节目是女生独唱：《祖国大地美如花冠》。

　　 “我爱祖国美丽的春天，绿色大地一望无边。在那山谷，在那田野，拖拉机在轰轰歌唱。新生活的欢乐歌声，飞过草原，飞过山岗。全国村庄连在一起，祖成一个美丽的花冠。我爱祖国锦绣大地，你是一个美丽的花冠。从那高山，直到海洋，万紫千红鲜花烂漫。祖国大地美如花冠，你像朝霞灿烂辉煌。辽阔田野麦浪滚滚……”

　　 这首欢快而幸福的罗马尼亚民歌，清亮得就象甘甜的山泉，一直流到我的心里。它不容置疑地告诉我，生活里还有这么美好的情愫。只有美，才能直抵心灵的最深处，掀起波浪……它不需要判断，也不需要相信，它直接就能根植于心，然后开花发芽。

　　 03

　　 晚会在迎接新年的计数中结束，鞭炮在校园里的各个角落炸开……

　　 “我们应该也开一个主题班会。不要一个学期下来，一个班的同学还彼此没有说过话。”班长走上来，给我和郭勇随口说到。郭勇是支委成员，因为下过一年乡，生活经验也丰富不少。

　　 “要是要得，真正组织起来困难不少！吊口乱说，大家都是一个顶一个的好手。要正儿八经出过节目，也许只有老鬼能弹弹吉它。说不好，他还不一定答应！”郭勇说得是实话，只是有点让人泄气。

　　 班长魁伟的身躯在我们的面前显得有些高，他低着头想了好一阵子。突然直呼郭勇的绰号：“妖怪，你这人总是爱把事情想得过余复杂。主要是活跃一下我们班的气氛，人人都必须出一个节目！哪个不愿出，我就去找他算帐！”

　　 班长用这样的方式去解决问题，真让我耳目一新！

　　 04

　　 第二天，几个班干部都被班长派了出去。买香槟的、买糖果的、还有买彩纸的……没有落实的却是每个人的文艺节目！

　　 有的班，把这样的班会安排在大教室里。班长坚持要在宿舍里举办，他亲自带着我们彻底地做起了寝室卫生。根本就坐不下，这是每个同学都能一眼看出来的，但是还是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提出不同的意见！

　　 我们的寝室就十多个平方，四张上下床就占了一半。房间的正中间并排着两张书桌，平常多进来两三个同学都转不了身！我想班长一定会把两张书桌搬到门外，不过这样就能坐下吗？我还是看不出来！

　　 所有的东西都买了回来，都被放到了书桌上！

　　 “妖怪！你上去通知女生们下来！”

　　 郭勇一走，班长就让男生们一个个爬到了上铺。四个人并排坐在一起，挤一挤还真的都坐了下来。关健的是，人一挤气氛就活跃了起来。你掀我闹，没有规矩可言，就干脆不讲规矩……四张晃晃悠悠的床，当它的下铺坐上刚刚走下来的女生，也就不晃了。

　　 05

　　 现在，我已经记不起整个晚上是怎么度过的了。

　　 好象大家都很兴奋，喜欢瞎闹的一直在挖空心思地瞎闹……每个同学都把自己的本性呈现在了出来，无论是好是坏都会被一笑置之。

　　 后来，有人说曾经听到林宇唱过李香兰的《夜来香》。无赖之下，林宇轻轻地唱了起来：“那南风吹来清凉，那夜莺啼声细唱。月下的花儿都入梦，只有那夜来香吐露着芬芳。我爱这夜色茫茫，也爱这夜莺歌唱，更爱那花一般的梦……”

　　 一曲之后，大家吃惊地发现林宇的歌唱得很好，她的歌调不高，中音区的表现力相当丰富。在不依不饶的请求下，她又唱起了邓丽君的《美酒加咖啡》。

　　 “美酒加咖啡，我只要喝一杯。想起了过去，又喝了第二杯。明知道爱情像流水，管他去爱谁。我要美酒加咖啡，一杯再一杯。我并没有醉，我只是心儿碎。开放的花蕊，你怎么也流泪……”

　　 那时，邓丽君的歌声刚刚传进大陆，敢唱的人并不多。林宇的勇敢，也很出我的意外。

　　 其它班的同学闻声而来，整个寝室挤满了人，也挤满了笑声……最后，大家集体唱起了《沙家浜》里的《斗智》：“阿庆嫂真是不寻常。我佩服你沉着机灵有胆量，竞敢在鬼子面前耍花抢。若无有抗日救国的好思想，焉能够舍己救人不慌张……”

　　 06

　　 这次班会活动，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班长的魄力与权威，从此也获得了全班的认可。

　　 后来，我问过班长，是不是事先就预想到了会出现这种局面？他说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班上的同学会把一个晚上闹成这样。不过，他说他知道，冷冷清清地围坐在教室里，肯定不成！

　　 班长是重庆人，性格豪爽耿直，待人热情大方。优越的家庭环境，使他敢想敢说也敢做敢当。有意无意之间，总能表现出一种我身上光有的英雄气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