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章:偷菜
01
晚上八点,外出采购的同学,才陆陆续续地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了回来。
我们二组,安排的是吃绞子。面和肉馅要在今天晚上准备好,但是外出的同学却没有买到葱和其它蔬菜,那时的南充到了下午已经没有任何蔬菜可以买到。林宇犯愁了,她是北方人,因为父亲的政治问题随父母来到四川,她提议我们煮绞子吃。
“没有韭菜,或者白菜加到馅里怎么吃?”
“加点芽菜?再多加点淀粉?到了胃里它们都差不多。”彭娜笑了笑,漫不经心地对林宇开了一句玩笑,刘佳抱着一本《简爱》看得津津有味,连头没有抬一下。
“不忙!”徐风,推开寝室门,压低声音说道:“今晚,班长喊全体男生都去打秋风!”
02
等我们组的男生钻出寝室,一组和三组的同学都已经走了。
从围墙的砖洞里,钻进一片蛙鸣的田野,清新的空气使大家的精神为之一振。偷菜之乐,今天已经开发成深受欢迎的网络的游戏,其实它满足的是一种违禁的快感,是人的生物本能对社会本能的反叛。
“不要把田里的菜踩坏了!”闵卓的提醒真是既有道理又明智,使我深为佩服。“已经做了婊子,就不要想到牌坊!”傅波还是把踩在地里的脚收了回来。
“咪娃,胖婆是为你好,等会被农民伯伯抓住了,你满脚是泥怎么说得清楚?”徐风拍了拍傅波的肩,有些故作老成。
“你们都说到哪里去了!我们可以把银元放到田边撤,再留下写一封信,感谢老乡们对革命的支持!没有银元也没有关系,信里再加一句,等我们胜利凯旋以后,当十倍奉还。”
高骥说话时总是慢条斯理,一丝不乱。
很快,一个小时就过去了,不知不觉我们也走了七八里的田埂小路。想找的菜就差香葱了,它一般都种在老乡们的房前屋后,有狗守着……
“怎样忘了从学校弄几支麻药出来?要只支才够?”傅波想象着把狗麻翻时的情形,把手中拣的的石子象肉包子一样随手抛了出去。
“是哪个狗日的?溅我一脸的水!”一个戴草帽的老乡从稻田边上钻了出来。
“不好,快点跑!”徐风首先想到我们大包小包提着刚拨的菜,压低声音喊了一句。“你们先走,我过去看一看!”闵卓把手里的东西交给我,转过了身去:“大伯,对不起,伤到哪里没有?”闵卓空着手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03
“我们走,胖婆做起社会调查来,不会分白天黑夜。”
前面竟是一处烈士陵园,森森松柏在青幽幽的夜空下显得有些孤独。正中是一个石砌的甬道,两边是几十座整齐的石碑!
“前面有人!”傅波用右手食指压住了自己的嘴巴,把我们推到了一个石碑的下面。远远地立着三个人影,仿佛正在交涉着什么?“等他们走了,我们再车不迟!”
“哪个听得懂这个“车”嘛!你应该说‘闪’,或者用普通话说,我们再‘撤退’不迟!”高骥话音未落,我们就看到前面的三个人影扭打了起来。
“啪!”随着一际清脆的耳光声,有人倒在了地上。“你这个婊子!一天不收拾你就皮子发痒!”
“巩哥,我知道错了!”一个弱女子的声音软飘飘地荡了过来,她跪在地上两手抱着一双大腿。这个场面,让我们彼此看了看都不知所措。
“把衣服脱了!”个头偏高的男子冷酷地说。女子低着头,慢慢用手解开自己上衣的钮扣。良久,两条胳膊才从衣袖里退了出来……
“再磨蹭,也没有用,有的是时间!”女子没有象我想象中的那样,猛然掀到高个子男子,转身向我们这边跑来。其实,她这样做,并不是没有机会。另一个男子背着身,远远地靠着一个树下,一心一意地吹着口哨。这是日本电影《人证》里的旋律。
“妈妈你可曾记得,你送给我那草帽。很久以前失落了,它飘向浓雾的山岙。妈妈,那顶草帽,它在何方,你可知道?掉落在那山坳,就像你的心儿,我再也得不到。……妈妈!只有那草帽,是我珍爱的无价之宝。但我们已经失去,没有人再能找到,就像是你给我的生命。忽然间,狂风呼啸,夺去我的草帽,耶……哎……”
忽然,我想起了电影里面的这首《草帽歌》。断断续续的哨声,也充满了悲伤和忧郁……
04
“你要等着我动手吗?”
那个冷酷的声音再度传来,女子的身体已经伏到了满是夜露的地面,上身只剩下一件单薄的汗衫……
徐风感到不对,一掌把傅波推了出去:“把手表还来!”徐风跟着也跳了出来,追着傅波在陵园的这头乱跑。
高个子拣起地上的外衣,披在那个女子的身上,扶着她的肩悻悻而退。吹哨者,等他们走出了一百多米,才将手里提着的外套搭在身后,跟着而去。
“还跑?”徐风喊住了傅波,压低声音对我们说道:“我说嘛,久走夜路,就要闯鬼!”
“徐风,你这招贼喊捉贼的本领找谁学的?辅导员还没有把你教育好?”傅波有理由向徐风表达一下自己的不满……等我们找到路回来学校,已经过了午夜。闵卓已经躺到了床上,书桌上放着一大把他从老乡那里要来的香葱。
脸盆里的面已经合好,上面搭着一张浸过水的新毛巾。肉馅里也加上了从其它组要来的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