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章：生活
01
那是三七年的春天，那年外婆刚满十六岁。
那时，正值祖祖事业的巅峰时期，送亲的队伍足足拖了两条街，丰厚的嫁妆足以让权贵们瞠目结舌。谁能想到一个毕恭毕敬的钱庄老板，会富成这样？这也是祖祖走向衰败的开始。
其实，外婆的后娘拿出这些东西来，完全是为了帮助我的爷爷。而在外婆看来，自已的父亲理当应该将这些东西还给自己的母亲，还给自己。这种分歧割裂了外婆和爷爷的家庭生活，他们谁都不肯有让步。当然，更不可能启齿的是情感问题……
那个神情忧郁的家教，给外婆留下了相伴终身的病痛，留下了能让石头开花的信念，悄然远去……在他或短或长的生命中，在他或壮烈或古怪的命运里，我的外婆到底能占多重的份量呢？
他说，生值亡国之秋，就必须去战斗。他说国之不存，何以家为！
他要我的外婆好好生活下去，他要我的外婆替他在从松花江边捧起的黑土上，种上一朵自由的花。
02
外婆曾经也对我的外公抱过希望……
优越的生活，已经毁掉了我的外公，这是外婆最不能原谅的地方。
一个被自己妻子都瞧不起的男人，失去的绝不仅仅是对自己人格与能力的信心，他失去的是生活的全部……可是外公就是这样挨到了自己人生的终点。
他过世时十分痛苦，我知道我的外公这时还不想谢世。他心有不甘，他渴望一份有尊严的生活，那里面应该有自己的努力和希望，应该种植着自己的爱，也感受着家庭的温暖。然而走过的路，哪里还能从头再来？
03
我一直在想，让外婆深爱一生的到底是什么？是可以被一粒子弹穿透的血肉之躯？
我没有答案，我不知道真正比生命还重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我只是想说，它真实地存在过，它象烈火中的凤凰飞舞在所有的私欲之上……外婆常说：“快乐会在灾难中毁灭，幸福要在苦涩中品尝。”
痛是生命的标志，甘愿让痛苦伴随终身，却是外婆一生的选择，一生的厮守！
属于外婆的生命，已在十多年前结束了。但是，他的点点滴滴都留在了我的记忆里，流在了我的血液中……
04
在非洲，在美丽的草原上，上万匹蓝色的非洲角马正在缓缓移动。
角马们簇拥着，奔向他们梦中的草场……一群群狮子和孤独的豹子紧紧跟着，就在他们的四周漫不经心地游荡。那些掉队的角马，就是它们的美餐。
在肯尼亚有一条马拉河，里面浮着世界上最大也最为凶残的尼罗鳄。每年十月，数百万的角马，从六千里外的坦桑尼亚来到这里，一定要渡河而去。鳄鱼潜伏着……角马蜂拥而至，纷纷跳进河里，河水溅起的浪花遮挡不住鳄鱼的双眼睑，鳄鱼的嘴能准确地夹断角马的脖子……角马的血染红了整条河，河道的浅滩上到处都是角马白骨森森的脊梁，依旧带着悲怆而血腥气息。
在承受了巨大的牺牲之后，依然还有众多的角马冲过了河。惨死的角马倒伏在平静的河水中，等待死亡的角马用哀怨的眼神目送自己的同类渐渐地远去……
最后，角马们还是来到了自己梦中的草场，因为他们坚强，因为他们勇敢绝不彷徨……这是角马生命存在的形态，每年的迁徙都使他们在个体的死亡中获得了种群的茁壮。
这是马拉河上惊心动魄的场景，这是惊险而悲壮的生命瞬间。这是大自然的迁徙，这也是牺牲的意义和辉煌……
05
有一年马拉河不再湍急，有的地方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河底。成千上万的角马聚集在马拉河岸边，河里众多的尼罗鳄也作好了准备……这时，几头年幼的角马，发现在离准备过河的地点不远处河水很浅，尼罗鳄在那里根本没有施展的空间。
很多年幼的角马都聚集了过去，准备从那里过河同时躲避开尼罗鳄的攻击。年迈的角马跑了过来，重新把这些年幼的角马带回到水深的地方。角马的头领不允许自己的幼崽逃避死亡。紧接着，角马们就从深水处开始过河了，无论多么沉重的伤亡都挡不住他们的步伐。
这一场面被《动物世界》摄制组真实地记录下来。
工作人员问导游，角马明明知道马拉河的深水里有凶残的尼罗鳄，为什么不从较浅的地方过河？
导游说：“是的，角马明明知道河浅处没有尼罗鳄，从那里过河很安全。但是角马也知道，马拉河不是年年都有这样的浅水。这次幼崽可以从水浅处过河，下次呢？面对成群的尼罗鳄，它们还敢过河吗？它们过不了河就意味着种群的死亡！”
我知道这是角马的智慧，我们自己绝不会作出这样愚蠢的选择……同时，相信我们自己消亡后，这些角马还在马拉河上书写着生命的辉煌。
06
我想去那遥远的非洲，看一看那里的天和树。亲耳听一听非洲的鼓声，还有那歌声的真实倾诉……那里有一个聋哑的姑娘，她和你长得一模一样。我们就住在茅草房的里边，我要用鲜花给你做件衣裳。
小鸟儿一叫，我们就起床。树上的水果，是最好的干粮。骑着那大象，四处游荡……去寻找那故事中的宝藏。
我喜欢何勇的这首《非洲梦》，我也时常听听他的《垃圾场》：“我们生活的世界，就象一个垃圾场。人们就象虫子一样，在这里边你争我抢。吃的都是良心，拉的全是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