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小姑

　　

　　 01

　　

　　 到了中午，雨也慢慢收往了。偶尔，星星点点地落下来，宛若天上之露。

　　 七八个星，天外。两三点雨，山前……如果，这样分句，是不是另有一番韵致？读着爷爷留给我的诗，我展开遐想。小姑放学来，首先支持了我的想法。通观全诗，这当然是曲解，小姑却说不用管它，就当是你写的眼前之景！

　　 小姑不仅人美心也美，她发自内心的任性和调皮都带着一种动人的微笑。

　　

　　 02

　　

　　 我们这个小院，曾经也是一家私人别墅，只不过布局有些狭促。现在，变成了大杂院，显得更为拥挤。

　　 小小巧巧的柴门当然没有门楼，院子的主人要的也不是气派。大隐于市，才是他的初衷。进门后是被一丛丛修竹夹住的青石小道，它弯过一个近乎独立的小院子，来到一座上下两层的西式木楼。木楼两边的回廊绕向后院，那里有一排平房和一口水井。

　　 以前，水井的四周立有石柱和木栏。现在，有的石柱已被打断，木栏也被岁月的雨腐蚀和冲刷得不见了踪影。

　　 小姑教我的第一件事是到井里打水，我觉得很费力也不科学。把一只小木桶用一根长绳放下去不难，但是要让浮在水面的木桶舀满水却非易事……这不是跟众所周知的浮力原理过不去吗？小姑笑了，她接过我手中的绳子，轻轻一抖就把满满的一桶水提了上来。

　　 这算是我见证的第一个奇迹……她说很简单，我却掌握不到要领。我的想法是应该在桶的底部开一个孔，让桶的重量自动地把木桶灌满水，这样不是更更科学吗？小姑又笑了：“你这样提上来还有水吗？早就漏光了！”

　　 “也是！”其实，我已经想到了这一层，我是不愿直接反驳我的小姑。“可以在桶的底部覆盖一层薄膜，水向上涌时可以自动地把它顶开。当水桶提出水面后，桶里的水压着薄膜又会把小孔自动堵死。”

　　 “这样能行？”

　　 “肯定能行！这个道理父亲给我讲过！”

　　 小姑高兴地刮了刮我的鼻子，兴奋地说：“我们家有你这样一个科学家也就够了！省得你的爷爷天天逼着我做那些死难死难的题！”

　　

　　 03

　　

　　 当天中午，小姑在吃饭前就大家宣布了我的发明，这让我很不好意思。

　　 其实，我也就是想向她说说而已，是为了证明我手笨不等于人笨，就算人笨也不等于心笨。

　　 让所有的人都没有想到，爷爷不仅没有夸奖我，反而把脸色沉了下来：“这不是科学！这只能算机心巧智！”

　　 “机心巧智不好吗？”小姑很不以为然，马上为我把爷爷的话顶了回去。在这个家里也只有小姑敢这样说，当然也仅仅限于用嘴巴说说而已。

　　 “春秋时期，孔门学生子贡在路过汉阴时，看到一个老人抱着水罐从井中取水来灌溉庄稼。他好心地告诉老人，有一种机械叫做桔槔，可以提高从井里打水的效率，这样灌溉百畦土地一天就够了。老人深深地不以为然，忿然作色地笑着说，我不是不知道有这样东西，而是耻于用它。如果投机取巧成风，道德何存？”

　　 爷爷的故事很深奥逼，我根本不可能听懂。

　　 “反对！”小姑象一个学生那样举起了自己的右手：“我们发明了火药，却败于别人的大炮。郑和七下西洋，却不知道开疆拓土，就是深刻的历史教训。爸爸年青的时候，不是也主张科学救国吗？”

　　 爷爷一愣，睁大眼睛看着小姑，过了好一阵子，才缓缓说道：“那个老人是迂腐了一点，他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私欲膨胀，经济畸长，政治衰退，道德沦陷，尔虞我诈，战乱纷纷，绝不是人类的福音。当然，罪不在机而在心，取巧之心不可长。”

　　 好在，这场讨论是在吃饭之前。好在，爷爷一直坚持：“食不言、寝不语。”

　　 奶奶丰盛而可口的一桌菜，消解了这场谁也说服不了谁的争论。

　　

　　 04

　　

　　 小姑说，下午学校放假，可以带我们出去玩。

　　 苏州有很多精美的园林，小姑带我们去了离家最近的“沧浪亭”。那时，它不收门票，园里多是一些老人和小孩。几坐假山，一池死水，使我绘声绘色地给小姑讲起了我们那边的山，讲起了一泻千里的大渡河……

　　 小姑听得很认真，针对大渡河她问我知不知道石达开？

　　 石达开的余部应该到过我们那里，我曾经在山石中拣到过已经锈透的箭头，老师告诉我这是太平军的东西。

　　 这里到处都是竹丛，小姑没有找到她想要的雨后春笋……但是，小姑总能找到我的长处，欣赏地从我身上发现她不具有的优点，使我度过了有生以来最愉快的一个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