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诗稿
01
梦问沧浪读斑竹,误买鲜花过红尘。
辜负春风无限意,正是它年失笑人。
这是小姑昨天晚上回家后写的一首小诗,奶奶收拾房间时,无意中发现了它,让爷爷过目。
第二天,弟弟把我闹醒,已经是上午九点过了。爷爷还在一楼的客厅里想事,奶奶在厨房里择着菜。爸爸和大叔聊了一个通宵还没起床,小姑也向学校告了病假。
这首诗,我看不太懂,但是可以感受到小姑落寞的情绪。
关于沧浪,《孟子》录有一首孺子歌,曰:“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
后来在《楚辞》里的《渔父》一篇中,屈原曾对规劝自己的渔父说道:“安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宁赴湘流,葬于江鱼之腹中。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尘埃乎?”渔夫莞尔而笑,鼓枻而去。歌曰:“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遂去,不复与言。
关于斑竹,说的是舜帝的两个妃子,娥皇和女英的故事。她们是尧帝的两个女儿,嫁给舜帝后生活美满而幸福。一次,丈夫去湘江地区消灾降魔,迟迟没有回来。娥皇和女英就跋山涉水赶去寻夫。到了九嶷山,她们找到却是丈夫的墓……娥皇和女英难过极了,抱头痛哭。眼洒四周的竹子上,竹竿上就留下了点点泪斑,有雪白的、有紫色的也有血红的,后来,人们就把这种竹子叫做“湘妃竹”。
据《山海经》记载:“洞庭之中,帝二女居之,是常游于江渊,出入必以飘风暴雨。”
据《博物志》记载:“尧之二女,舜之二妃,曰湘夫人。帝崩,二妃啼,以涕挥竹,竹尽斑。”
主席有一篇怀念杨开慧的诗歌也写道:“九嶷山上白云飞,帝子乘风下翠微。斑竹一枝千滴泪,红霞万朵百重衣……”
流水不腐,心香不灭。
爷爷终于在诗稿上写下了这样的字样,让奶奶又把小姑的诗稿放了回去。
02
《卖花姑娘》,在一夜之间,就轰动全城。
花妮和顺姬的悲惨命运,使人们联想到了自己和自己家人的不幸……文革期间,多少人妻离子散,又有多少人家破人亡……多年来被压抑在内心最深处的感情,终于找到了合法的突破口,就象决堤的洪水一泻千里。
所有的电影院,二十四小时连续播映,人们一遍遍地看,一遍遍地哭,无终无止。
其实,这就是一场无声的召集,整个民族在恸哭中看清了自己的历史。三年后的一月,人们十里长街哭别总理,这是预演。三年后的四月,人们在人民英雄纪念碑下群情激昂,这是动员。
京城处处皆白花,风吹热泪撒万家。
从今岁岁断肠日,定是年年一月八。
我能够想象写这首诗的作者,当时的耳畔一定响起了《卖花姑娘》里的旋律:“春风年年,吹绿平原。鲜花岁岁,开满群山。失去祖国的人们啊,感受不到春天的温暖。不知哪年?哪月?鲜花才能开在我们心间……”
纪念碑前洒诗花,诗刊不登报不发。
莫道谣文篇篇载,此是人民心底花。
苍天犹可欺,民心不可辱,这就是历史!
03
八一年,我决定利用暑假的时间,重新回一趟苏州。
八年了,我还能记起来的事情十分有限。但是,我还记得小姑的那首诗和爷爷写下的那八个字。
我的爷爷已经过世,小姑留城后当了工人。最近,她刚刚考上了电大。也许是经济上的原因吧?她没有去参加高考。两个叔叔刚刚回城,工作还没有具体落实,恋爱和结婚的事就先压了过来。
紧迫的生活,使大叔给我回信,短得就象一段电文。
大叔本来就沉默寡言,十多年的岁月蹉跎,使它总是心事重重。
大叔是六八届的初中毕业生,六九年他主动要求到苏北去插队,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记得,他曾经给我的父亲说过,他希望自己扎根农村一辈子,读完《毛选》后,他准备接着看《马克思恩格斯选集》。
星稀月冷夜深沉,思绪扶摇万里云。
煤油灯下听往事,三生石畔对风吟。
大叔的这首诗中,可以看到他曾经上下求索的背影。
由于他一直不肯接受城里面的女孩,现在已经到了近三十的年龄,个人问题成了他难言之痛。
借琴弹落三更月,险韵吟回一地霜。
又牵老牛耕雨去,弯弯河边忆花香。
我相信,也有美好的倩影,也曾经飘到过他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