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罗兵

　　 01

　　

　　 一道道的那个山来呦一道道水，咱们中央红军到陕北。一杆杆的那个红旗呦一杆杆枪，咱们的队伍势力壮。千里的那个雷声呦万里的闪，咱们革命的力量大发展。山丹丹的那个开花呦红艳艳，毛主席领导咱打江山……

　　 沟壑纵横的黄土地，五千年沧桑岁月的脸。一个放羊娃摇着绳鞭，唱起了当年的民歌。高亢的声音就象一丝白云飘浮在无边的碧空中。一个亘古传下来的梦还那么主动，仿佛就在他的眼前。

　　 大道之行，天下为公。

　　 横梁不正刀斧砍，大路不平众人踩。

　　

　　 02

　　

　　 火车驶进一个正在赶集的小站。

　　 晒谷场上扬米的女人们放下了活路，呆呆地望着我们。多半大的孩子乱跑着，跌倒在了地里。背着妹妹的姐姐应该还不到七岁，雾蒙蒙的两眼没有一丝光泽。

　　 车站外面就是集市，尘土飞扬。男人们习惯蹲在路边抽着旱烟，懒懒地看着流动的人群。

　　 火车刚一进站，卖枣卖苹果的小孩，跨着竹篮跟着火车跑起来，我们生怕他们中间有人被挤下站台滚到铁路之上……

　　 冰棍的主意很好，推冰棍出来卖的大嫂，穿着铁路人员的制服，边卖边吆喝着在自己身下乱钻孩子们。

　　 就在火车快要开动之际，从剪票口突然冲出一个年青的女子！

　　 “等一等！捎上我！”

　　 她朝着我们飞奔而来！撞翻了一个企图抱着她的车站人员。

　　 “抓住她！不要让她跑了！”从剪票口又鱼贯而出十来个精壮的男子，当头的三个人提着一米长的木棍。

　　 火车已经关了车门开始滑动，眼看那个女子就要抓到车窗……一只手抓住了她的头发，将她拖在地。我万万没有想到抓她的人竟是卖冰棍的大嫂。

　　 一瞬间，十来个男子就围了上来，乱棍齐下……一声声惨叫跟着我们的火车翻进窗，搅得一车厢的人痛苦万状。

　　

　　 03

　　

　　 开始，我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这样赤裸裸的暴力，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毫无顾忌地宣泄着……让我目瞪口呆。

　　 我扭着头，一直望着那个小站，直到它完全退出我的视线。

　　 打人者没有受到任何形式上的劝阻，直到他们打折了一根木棍，才有人抽出一根绳来。从站台上的水泥地上，他们把女子五花大绑地提起来，我才发现那个女子还赤着脚，也只穿着裤衩和汗衫。

　　 过了大约有十多分钟，才慢慢有人说起了这一带的情况。

　　 这里是河南西部山区，有大量的农村青年讨不到老婆。近些年，有人从人贩子的手中，买了一些青年女子送进来。一千元左右一个，想买的人挤堆堆。大多数，都是来自四川农村的姑娘。样子俊，人也勤快，刚开始真是人见人爱。日子没过几年，就不对胃了。这些四川女人，不仅性格倔心也狠，能丢下吃奶的孩子往外跑……关在屋内，她们就翻窗，拴在磨盘上，她们能磨断捆牛的皮筋。

　　 听得出来，当地的人都认为是这些女人不对……这里的男人花钱讨老婆，那个家庭也不愿意鸡飞蛋打。

　　 “哪个龟儿子在乱说！知不知道买卖人口是犯法？这一带的人都穷，常常是两兄弟三兄弟合买一个媳妇输着睡，心里还有没有一点人伦和王法？”

　　 说话的人站在车凳上，雄视着几个河南老乡。

　　 这人穿着从越前线下来的迷彩军裤，军用皮带上挂着一大串钥匙和一把弹簧刀。

　　 他是军人？还流流氓？没人能拿定他的身份。十分钟过去了，硬是没有人敢接他的话！

　　

　　 04

　　

　　 我向他投去了感激的目光，他向我招了招手：“成都上车的伙子，坐过来撒！”

　　 他拍了拍坐在他身旁的中年人，那人二话没说就站起来向我这边之了这来。我主动谢了谢和我换坐位的乘客，端着自己的水杯坐了过去。

　　 “认识一下，我叫罗兵！”他伸出有力的大手抓着我的整个手掌。

　　 “罗哥！我叫沈铎！罗哥是重庆人？都说重庆崽儿砣子硬，成都妹子嘴巴狡。”

　　 “对头，你刚才整死不开腔。铁了心地让别人踩，舒服吗？”他递了一瓶啤酒给我，自己抓起另一瓶用牙咬下瓶盖喝了起来。“这事，我就看不下去！”

　　 他后来才告诉我，河南人其实很野，也很能抱团。真正打起来，一个比一便狠！

　　 我佩服他的勇气，更佩服他的观察力和说话策略。他比我大不了几岁，这份老到我却很难学会。

　　

　　 05

　　

　　 其实，他是一个石油工人，在全国各地打井找油。

　　 这次，他是利用探亲假的机会，到江南水乡里去走一走……他说，全国各地基本都跑遍了，就差江南了。

　　 我给他介绍起了苏州园林，没有想到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别人的家有什么意思？一点意思都没有！我要看就看太湖，看钱江大潮：“潮来江水黑，日出海门红。用李白的话说，浪打天门石壁开！”

　　 我无语了，看来他在哪方面懂得都比我多！

　　 在他的提议下，我们到了无锡，就跳下了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