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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言情 > 心草

   十七章:道义

  

   01

   韩愈说:“博爱,之谓仁。行而宜之,之谓义。由是而之焉,之谓道。足乎己,无待于外,之谓德……”

   这是儒家的最高道德诉求,钟师傅和淑贞的身上体现的正是这种精神。不怨天,不尤人,确实很难,但是能够做到!

   以前谈阶级斗争,淑贞默默地承受着形色色的压力。今天,我们要向四个现代化进军,当然应该宏扬这种精神,树立这样的楷模。

   我构思着我答应小姑的新闻特写,我拟定的标题是:《锦锈前程,始于足下——记生产能手钟淑贞》

   万万没有想到,市报借用小姑广播稿的标题,已经刊发了他们的记者采写的新闻特稿。小姑把报纸递到我的手上,垂下自己的嘴角说道:“我就照了几张照片,他们还一张没用!”

   市报的相机,哪会是我们那种家用相机。他们拍摄了一幅淑贞在屋里照料钟师傅的像片,极其感人。

   《用心织出美丽的人生》,原来的标题确实要生动得多,那天算是灵感忽现吧!

   小姑欣慰地告诉我,钟师傅和淑贞已经搬到厂里了,是工会专门打扫出来的一间堆放旧杂志的库房。我想那些成屋的旧杂志,厂工会一定是把它们卖掉了……去旧迎新,正逢其时。

   02

   那是解放思想的时代,也是能创造奇迹的时代。

   淑贞一家,在短短十来天之内,就彻底地扭转了自己的命运。

   后来,小姑偷偷地告诉我,这里面还藏有一段不为人知道的故事。

   文革期间,厂里面布置下来,要抓“白专典型”。这时,车间的林技术员正躲在角落里偷看俄文书籍。那段时间,凭着偷学俄语的行为就可以抓你坐牢。钟师傅先一步走到林技术员的旁边,用身体挡住了他手中的书……谁都知道钟师傅是帮助林技术员化掉了一场牢狱之灾。钟师傅也是靠着自己资历深、人缘好。换成别的人,就是想这样做也没有这个胆量。现在,林技术员已经成了我们的党委书记,所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听到这些,我有些心酸。

   在老百姓的心中,这就是正义,这就是公理。

   十年文革,也把一个不醒世事的技术员百炼成钢……整个宣传事件,他可谓调度得滴水不漏。

   03

   小姑心美人好,也成了这个事件的受宜者。

   最初,科长在晨会上安排工作,把采访淑贞的时间定在晚上到她的家里进行。说这是车间的要求,车间怕影响女工们完成这月的定额。

   科里的人都知道淑贞家的状况,就把这事推到了小姑的身上。

   当时,小姑刚从车间调到宣传科,可以说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接下这份任务,真让她为难死了。谁知道,后面事情的发展会是这样呢?

   这个科长,做起事也真是老道。

   上班不行,下班还不行?在休息间,在厂区花园,在哪里不行?为了写一篇广播稿,非要把采访的地点定到淑贞的家里,其目的就是为了把这事自然地落在小姑的身上。

   04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很多事还真是法无定法也了犹未了,小姑在科室里的处境变得艰难起来。

   这次,我帮不了小姑的忙,也想不出什么有用的办法。当然,办法不是没有,我犹豫再三还是没有给小姑说。损人的事,她做不来也不会去做。

   科长就是科长,他的办法简单而有效。

   大半年过去了,厂里按照惯例要评一次先进。科里有两个名额,他先申明他不当。接着又指出小姑刚调上,先暂时不评。就算要评,也应该回车间去评,不应该占宣传科的名额。这样一来,就形成了五人争两个名额的局面。由于采用的是民主评议和不记名投票的评定方式,小姑的倾向,以及手中的投票权,对大家来说都至关重要。

   这起码化解了小姑被众人孤立的困局,当然新的问题又接踵而至。

   05

   “厂里要到杭州去参加一个供货会,科长要我一个人先过去。”

   “让你一个人先去?”我几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种会前期工作很繁重,一个人独立处理大大小小的事,很容易出错。

   “科长还要赶印一些宣传资料,过两天就到。我们先过去,把房间和宣传柜台租下来就成了。”

   “哦!”这是一个很好的借口,这样既满足了小姑的心愿,又帮助她回避了民主评定时的尴尬和左右为难。也许,小姑的科长,早就知道有这个订货会,他巧妙地下着自己的棋。

   我真不知道,小姑在这样科长的手下工作,是幸还是不幸?他要是打起坏主意,那一定会十分可怕。

   06

   “从运河走,傍晚上船次日凌晨就到。晚上走水路凉快一些,船票订好了,我们今天就走。”

   关于运河,我当然知道隋炀帝的艳事:广陵花盛帝东游,先劈昆仑一派流。百二禁兵辞象阙,三千宫女下龙舟。

   也曾经听说过乾隆帝六下江南的故事。汴河通淮利最多,生人为害亦相和。东南四十三州地,取尽膏脂是此河。

   我不知道郑板桥曾经也写过这样的诗:惨淡秋灯渔舍远,朦胧夜话客船偎。风吹隐隐荒鸡唱,江动汹汹北斗回。

   我跟着小姑,跟着脉脉东去的水流,看着落日坠入远远的农舍之间,听着有人用二胡拉起了《江河水》……音乐深沉而悲伤,在似水柔情的倾诉中,它幽咽呻吟,它悲恸叹息,它激愤高歌,它仿佛要把人间所有的苦难,全部都倾诉在一把弓和两根弦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