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实习

　　 地点：南部

　　 时间：1981—1982

　　

　　 迤逦的山脉，坟起的峦。

　　 带一川如发的清波，回荡的风。

　　 想一树花开，落英缤纷布满天。

　　

　　 纤夫的号子，船工的歌。

　　 许一句简单的心愿，沉默千载。

　　 还一个世界，伴一段苦乐华年。

　　

　　 第一章：例外

　　

　　 01

　　

　　 九月开学，校园内积着齐膝的淤泥。

　　 洪峰期间，大水漫过了二楼的窗户，同学们放在宿舍里的衣物和书籍一片狼籍。

　　 仅有的几个没有离校的同学，眉飞色舞谈着洪水袭来时的壮观景象。当他们从窗台里爬上冲锋艇时，有人竟唱起了我们班原创的《稀饭歌》：“一喝一个荡，一吹一个浪。白天照太阳，晚上映月亮。”

　　 清理好校园，整顿好寝室，紧张的学习又开始了。

　　 这是我们在校学习的最后一期，全部都是今后在工作中天天要用的临床课……没有人再敢掉以轻心，都老老实实地过起了三点一线的生活。

　　 02

　　 唯一的例外出现在十一月，中国女排出征日本，参加第三届世界杯的比赛。

　　 我认真看的首场体育比赛，就是中国女排和苏联女排在这届世界杯上的遭遇战。

　　 在一九七八年的世锦赛上，中国女排曾经惨败在她们的手下。局分零比三，累计得分十八比四十六。

　　 那天，我们知道中央台要实况转播。但是走遍了附近十来家国营单位，都找不到一台电视。八一年，平民根本还买不起电视机，一般的小单位也没有。后来，我们开始找政府部门，终于在市粮食局的会议室里发现了电视。

　　 这时，这里已经是到处都挤满了人。

　　 有的坐在窗台上，有的站在会议凳和会议桌上。

　　 那天应该是十一月八日，一个周日的上午。否则。我们就应该是集体逃课。

　　 我们一行五个人，硬是从人缝中挤了进去，麻着胆子坐到了第一排前面的空地上。

　　 坐在我们后面是几个五十来岁的老同去，我想他们应该是粮食局的领导。否则，他们的前面就不应该空无一人。由于我们都佩有校徽，老人们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地收了收脚。

　　 其实，他们已经不再维持秩序，好在挤是挤了点，但是并不混乱也不嘈杂。

　　 03

　　 这时，场上的战况，可以说是令人绝望。

　　 我们看到的是第二局，中国队以零比九落后……我们看到的几个球，苏联队怎么打怎么有，不可一世。

　　 老人们的脸色开始凝重起来，也许他们之中有人当过兵，知道溃不成军意味着什么。这时，主教练袁伟民把一号曹慧英换了上去。

　　 这是一个河北姑娘，中国女排的第一任队长。由于她在球场上一直要球不要命，大家都叫她：拼命三郎。

　　 在七七年女排世界杯上，她一人获得了优秀运动员、最佳拦网奖和敢斗奖三个个人奖项。七八年，她先后遭遇了骨裂和结核的打击，没有参加那一年的女排世锦赛。

　　 现在，虽然她重新归队，但身体里还上着钢板。由于没有系统训练，她的各项技术指标都在明显下滑。这时，她实际上只能算是半个队员。

　　 解说员宋世雄吃惊地说，我们的教练员已经没有别的法子了吗？让曹慧英上场就意味着我们要用五个半人，去打剩下的比赛。而且，还有可能使曹慧英再度受伤。

　　 04

　　 奇迹，这是我生平第一次见证奇迹！

　　 她一上场，整个场上的局势立即发生逆转。随着曹慧英一次次飞身扑救，我们一口气把比分追到了十平并率先胜出。拿下第二局以后，中国女排势如破竹地反打了苏联女排一个十五比零。

　　 整场比赛最终结果是：局分三比零，累计得分四十六比十八。

　　 这是一场完美的雪耻之战，它让我记住了一个英雄的名字：拼命三郎曹慧英。

　　 当然不仅仅是我，这时整个粮食局的会议室都沸腾了……一定要在三大球上打一场翻身仗，都知道这是当年主席、总理和老帅们的殷殷热望！

　　 今天，我们有理由相信，他们的遗愿就要化为现实。

　　 05

　　 紧接着我们又三场三比零。连克韩国、保加利亚和古巴队。

　　 当中国迎战美国时，学校把两台刚买的大电视，搬到了我们的操场上。

　　 这是一场强强对话，我们的张蓉芳和郎平对阵美国的海曼和克罗克特。主教练袁伟民后来回忆说：“在这场长达两个多小时的中美之战上，双方有攻有防，有扣有拦，都打得异常地精彩出色……最后经过五局苦斗，中国队涉险胜出。

　　 十六日，在大阪体育馆，中国队最后一场对阵日本，这也是冠亚军的决赛。

　　 体育馆里灯火辉煌，亨德尔激昂雄壮的《英雄凯旋曲》在大厅里反复回荡。

　　 关于这场跌荡反复的比赛，已经成了那个时代的记忆……最终，我们以七战全胜仅失四局的战绩站到了冠军的领奖台上。队长孙晋芳还荣获了最佳选手、优秀运动员和最佳二传手三个个人奖项。

　　 比赛刚一结束，不仅仅是校园，而是整座城市都掀起了激情澎湃亦歌亦舞的狂欢……